沈澈閉著眼,整個人在被子裡縮成一團,緊緊地抱著自己。
可他依然覺得很冷,冷到發抖,像是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個窄小陰暗的宿舍,身下永遠是潮濕陰冷的被褥。
他真的不明白,明明一切看起來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他終於喜歡上了一個人,終於談了一場滿意的戀愛,為什麼老天爺要突然和他開一個天大的玩笑。
他一點兒都不在意遲醒到底是什麼東西,是人是妖還是可怕的怪物,也不在意他到底是怎麼從人變成貓又從貓變成人的。
他只知道自己在遲醒面前從一開始就是透明的,沒有任何隱私和秘密。
不是遲醒了解他,也不是遲醒能夠看穿他,從始至終全都是他自己主動展示給遲醒的。
他以為全世界最安全最可靠的室友,原來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一個人。
他可以輕而易舉地獲得沈澈全部的信任,不費吹灰之力就見到沈澈私下裡最真實最醜陋的嘴臉。
沈澈的胃早就已經吐空了,可他現在依然想吐,只能最大程度地蜷縮自己,讓交叉的雙臂狠狠壓在絞痛的胃部。
他想到自己低血糖在浴室暈倒,是醒醒幫他拿來巧克力,他還覺得醒醒聰明又通人性。
原來在那個時候他在遲醒面前就已經狼狽不堪了,真是難為遲醒後面還要陪他演戲。
他發燒時迷糊看到身邊躺著一個人也不是錯覺,怪不得水壺裡的水還是溫的,毛巾好像被打濕過,衣服擺放的位置也不對。
還有他在山裡找醒醒時,遲醒根本不是恰好遇到他,遲醒就是來找他的。
遲醒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常備紙巾,知道他有男朋友,知道他吃含片喜歡兩片兒一起吃。
沈澈不知道為什麼有關他和遲醒在清岸的那些記憶會如此清晰,只要一閉上眼,腦子裡就會不停地閃回那些畫面,每一個當時不曾注意的細節現在都變得清清楚楚。
曾經確實有過太多不對勁的地方,可是沈澈根本不會把它們串聯在一起,就算是他想像力再豐富也猜不到遲醒這個神經病就是他每天親親抱抱說悄悄話的醒醒。
他在遲醒面前做了一切他絕對不會當著第二個人的面做的事情,遲醒早就已經把他看光了,而他對遲醒卻一無所知,還試圖在遲醒面前維持形象,簡直太可笑了。
他努力忍耐著不發脾氣的時候,遲醒一定知道他已經在心裡罵了八百回。
他為自己在遲醒面前出醜而尷尬難堪的時候,遲醒已經見過了他更狼狽更糟糕的一面。
他喝醉後大哭著訴說自己委屈的時候,遲醒可能已經把這個老套的故事聽煩了。
明明遲醒在清岸就已經提醒過他,不要再找醒醒,是他不聽勸,還傻乎乎地求著遲醒幫自己找貓,條件任他開。
他在遲醒面前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對醒醒的喜愛,他夸醒醒聰明帥氣,夸醒醒眼睛漂亮,夸醒醒身手敏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