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腦袋一下子懵了。可豪打人?怎麼可能?
我幾乎是用飛的衝進了教導處,可豪蹲在地上,凶神惡煞似的幾個教導人員正圍著他問東問西的,他只是倔qiáng地蹲著,不肯抬頭。一個人氣急了把腳踹到可豪的身上,他從地上爬起來,繼續蹲著。
“莫可豪,你打了人?”
門口聚集了一群學生,除了看熱鬧的,再就是沈小冰,尉遲修一,還有哭得眼睛紅腫的楚悅悅。
可豪不說話,只是蹲著。
我衝過去把他從地上揪起來一個巴掌揮回去,眼淚掉了下來:“你跟我講,你到底為什麼打人?”
這一巴掌打懵了許多人,包括那幾個剛才還凶神惡煞的老師。他們許久緩過神來把我拉開,說:“你是他姐姐吧,現在回去把你父母叫來。”
我搖頭:“我們爸媽都去世了。”
有個人恍然大悟地“哦”一聲:“原來父母去世了啊,沒人教的小雜種,我要是你爸我就打死你。”
我的身體開始發抖。
沒人教的小雜種。他說可豪是沒人教的小雜種。
“我詛咒你出門被車撞死!”我惡狠狠地盯住那張為人師表的臉:“我詛咒你不得好死!”這些話說出來的同時,他哀號一聲摔到地上,接著,可豪拉起我的手衝出門外。
我的眼淚飛起來。
其實有很多事qíng的開始和結束很簡單。可豪因為我打了藍小風。可豪因為我打了教導處的老師。可豪說,做任何事qíng都要三思,因為你必須為你做的事qíng付出代價。這句話用在他的身上同樣的合適。
第21節:星星流làng的城市(21)
7
街心花園。
剛下過一場很小的雨,長椅上還濕漉漉的,沾著小朋友用鞋子踏上去的泥巴。
“怎麼辦?”我小聲地說。
“什麼怎麼辦?”可豪抬起頭看我,眼神很平靜。我相信他的心裡已經有了想法和他自己想要的自由。
“我們現在跑出來也不是辦法,總是要回去的,你是不是要回去認個錯?”
“不。”
“可是……”
“與其看他們的臉色商量著要開除我,還不如我自己轉學。”可豪從長椅上站起來,他的褲子上有很大的一塊水印,就像我悲傷的臉。
轉學?
我從來沒有想過,可豪會跟我分開,去另一個地方。我不能一下課就跑到不遠的教室里去找他,看他在課桌旁認真做功課的樣子。也不能在cao場上看他打球,他的頭髮揚起來,旁邊有許多女生的圍繞,我沖他尖叫就同他身邊的小花痴沒什麼兩樣。還不能在脆弱的時候一想到他就在我不遠的地方,就會平靜地面對。
我從來沒有想過,可豪也會戀愛,結婚,生孩子。他會像平凡的男人一樣忙碌著自己的生活,但是那生活里,慢慢地會淡出我的影子,直到他眼中的我是蒼老的模樣。他不再是我的小男孩,不會因為我的難過而難過,也不會在我難過的時候陪我難過,因為,他的人生會由一個他愛慕的女孩秉承。
“姐,我要轉學。”
我嘆了口氣,似乎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只剩下微風中搖搖yù墜的軀殼。“那麼,就這麼辦吧,你去跟爺爺商量吧,我怎麼樣,都好。”
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我打算收拾好書包就回家卻在走廊的盡頭遇見了楚悅悅。她的眼圈紅紅的,見了我就衝上來。
“驚水,怎麼樣了?”
“就那樣。”
楚悅悅挽住我們的胳膊,一直到教室門口她的臉也沒有再抬起來,我知道她又哭了。我嘆口氣:“別哭了。”我本來想安慰她一句,一出口卻蹦出生硬的三個字,無奈而悲涼,因為畢竟這不是哭可以解決的困難。
第22節:星星流làng的城市(22)
我們誰也不是孟姜女。
我收拾好書包,楚悅悅一直都沒有再講話,她的頭埋得低低的,我晃晃她的胳膊低聲說::“走吧,天黑了。”
楚悅悅忽然拉住我的手,我愣在當場,只感覺她尖尖的未曾修飾的指甲陷進我的皮膚里,無數小螞蟻輕咬的疼痛傳遍全身。
“他不會回來了,對吧?”楚悅悅的聲音在顫抖。
“會的。”
“他不會回來了,對吧?”楚悅悅擋在我的前面迫使我抬起頭,她巴掌大的臉上如傾盆大雨般絕望。她說,他不會回來了。原來一直了解可豪的,其實是楚悅悅,她害羞而細緻,她是清風細雨也是狂風駭làng,她手指漸漸地彎曲起來,我的眼睛硬生生地被疼痛bī出眼淚來。我想可豪永遠也不會知道害羞內向的楚悅悅因為她變成一個瘋狂而執著的女子,如飛蛾撲火。因為有一種愛是不會被知道的。
她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