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鐸微微一愣,朝任勤勤望去。
少女欠身,抱著書輕快地走了。
沈鐸靜坐了片刻,起身下了樓,來到沈含章的牌位前。
正舉香朝著沈含章的遺像拜的時候,惠姨輕輕地走了過來,托盤裡放著一杯熱好的牛奶。
「小鐸呀……」
沈鐸把香插在香爐中:「我這就去睡。你也去休息了吧。明天雨過後,你還有得忙呢。」
惠姨還是忍不住說:「那個孩子……」
沈鐸擺了擺手,表示他對個未成年小丫頭沒意思,她不需要操心。
惠姨還是忍不住低聲說:「我不是想勸阻你。相反,終於有個人能和你說說話,也是好事。」
「就她?」沈鐸嗤笑,「我全程都在哄小孩兒呢。」
「能有人讓你樂意哄一哄,也挺好的呀。孤單的時候,身邊有人陪著,比一個人熬要好許多。」
「惠姨,」沈鐸端起牛奶,「沒有誰會永遠陪著誰的。」
惠姨嘆了一聲,望著沈鐸孤零零的背影沒入了黑暗之中。
*
次日天亮後,颱風已揚長而去,留下身後滿地狼藉。
雲夢湖漲成了一片渾濁的海,三條公路被淹了兩條半,陸地交通徹底中斷。宜園所在的那片私家園林區成了一座孤島。
院子裡有幾株樹在颱風里寧折不彎,不幸遇難。又幸而都離屋子較遠,並沒有傷著人。
任勤勤一早起來,幫著工人們收拾殘局。宜園裡停了電,備用的發電機轟隆隆工作著。工人正給倒下的樹收屍,用電鋸把它們肢解了。
說來也有趣。院子裡的樹木,哪怕沒有折腰的,也都被吹得東倒西歪,缺胳膊斷腿的。偏偏水邊那片榕樹林,都被上漲的湖水淹了小半了,可一株株精神抖擻地站立著,只折斷了些樹枝。
難怪人們熱衷於抱團取暖。
任勤勤正若有所思,忽而一陣馬達聲傳來,就見一艘雪白的快艇冒著細雨從湖對面疾馳過來。原來是沈家在市郊的小農莊送新鮮的菜肉瓜果來了。
緊接著,頭頂又是一陣轟隆隆聲,狂風從天而降,嚇得腿子汪汪直叫。
任勤勤抬頭,就見一架銀藍色的小直升飛機飛入宜園,朝著大屋房頂緩緩降落。
任勤勤在人間活了近十八載,還頭一次近距離看到直升飛機。她又吃驚又新鮮,又覺得自己果真村得緊,難怪徐明廷瞧不起自己。
「是來接沈先生的。」小趙抱著一捆樹枝路過,「市區里也被淹得厲害,沒法開車。沈先生工作忙,就先搭直升飛機去辦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