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勤勤聽著,若有所思。
沈鐸說:「科學是你的專業,你將來會在學校里學到。在我這裡,藝術鑑賞是你要學習的重要課程之一。」
沈鐸將那支古董花瓶輕輕拿起,放在掌中把玩著。
「感謝現代社會民主建設,讓過去只能被特權階層享用的頂級藝術,進入到了普通民眾的視野里。學習它,也是你擴展眼界的一條捷徑。」
沈鐸說要培養任勤勤,並不只是一時興之所至。他真的仔細替這女孩規劃藍圖,為她鋪路。
直到此刻,任勤勤才真切地有了一種正式進入新副本的感覺。
「怎麼樣?」沈鐸眉尾一挑,「現在,你還覺得自己對宜園很熟?」
任勤勤搖頭,徹底服氣了。
*
夏夜的宜園同平時不同,優美得像是一個水鄉夢。
隔岸不夜城的燈火飄蕩在雲夢的水面,像一群迷了路的精靈。園中草地燈光線微弱,螢火蟲在水草間繁衍生息,靜靜翻飛。
任勤勤每一次看到這景象,就不禁想起徐志摩的詩。
而沈鐸,也展現出了平日從未見過的一面。
過去的他,在任勤勤眼中,是個商人,一個領導者,一個矜貴傲慢的貴公子。而今夜的沈鐸,成了一個談吐優雅、學識淵博的前輩。
沈鐸正經的語調別有一種沉穩的,穿透人心的力量。在他低沉、舒緩的話音里,任勤勤也沉靜了下來,認真聽他講解。
「……爸買下這個廢園後,從德國重金請來了著名的建築師,想打造一個可以傳給子孫後代的家園,同時也是他個人收藏品的博物館……」
任勤勤在宜園已住了一整年,第一天就知道園中必定處處都是珍品。可今日才知道這些每日目光所及、習以為常的物品,有著怎樣傲人的來歷。
這裡哪怕隨便一個小擺件,都有著耐人尋味的故事,和不菲的身價。甚至連它們輾轉來到宜園的過程就是一段故事。
「這是一扇玫瑰花窗。」沈鐸漫步在園中,指著西翼側樓梯牆上的一扇狹長的拼花窗戶,解說給任勤勤聽,「玫瑰窗是典型的哥德式建築特色之一。樓梯間這面牆朝西,用玫瑰窗,既可以採光,又可以擋住烈日的暴曬。」
沈鐸帶著任勤勤站在窗下,仰頭眺望。
「這一扇窗戶有六百多年的歷史了。」沈鐸說,「它曾裝在倫敦郊區的一座老修道院裡。二戰德軍轟炸倫敦,教堂毀壞,它卻奇蹟般地倖免於難。之後它被私人收藏家買走,多方輾轉,最後被我爸買下,成了宜園的一部分。」
果真是一件古董!
「中世紀的歐洲,受生產力發展的限制,還無法製造出大塊的玻璃。所以『文藝復興』時期前的玫瑰窗,鐵欞分格小,但是色彩渾厚又統一。十三世紀中葉以後的玫瑰窗,玻璃雖然大了,卻難有這樣的美感了。」
窗戶里正是給家中工人行走的樓梯間,任勤勤上上下下不知走過多少次,還曾坐在台階上靠著窗戶看過書。那時候哪裡想過,背後的窗戶有著這麼多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