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漫長沉寂出現的十秒前,掙紮起身的游洲聽到了腳步聲,可他根本沒想到回來的不是那伙剛剛凌辱過自己的人,而是來給自己包紮的時川。
可是如果出現在這裡的不是自己呢。
喉頭一陣發緊,時川盡力擠出一個輕鬆的笑,然後看著對方說道:「傷口不能放著不管,我去拿了點藥,來給你包紮一下。哦對了——」
「我叫時川,你叫什麼?」
男生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如常,聲音嘶啞低沉,「游洲。」
空氣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直到時川聽見自己小心翼翼的聲音在這方空間內響起。
「我現在......幫你包紮好嗎?」
時川在瞥見那兩點黯然的瞳孔後忽然生出一股陌生的勇氣,還沒等游洲回答,他忽然熱血上涌,緊接著補充了另一句話。
「嗯,游洲,如果、我是說如果,他們再來找你的麻煩,你就去十三班叫我。」
游洲被他脫口而出的承諾弄得愣了下,正當時川忐忑得無以復加時,他終於看見男生像是很隨意地把手中的磚片扔到了一邊,傷痕遍布的臉動了動,然後露出一個笑容。
「好。」
第38章 探丸借客(五)
雖然那天時川的出現短暫地驅散了游洲心頭的陰霾,但噩夢般的痛苦記憶卻很快捲土重來。
身上的傷痕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漸漸淡去,但疤痕下的痛苦和羞辱卻會貫穿人的一生,而比這更令人倍感折磨的,是伴生在這兩者身上的恐懼。
恐懼不會隨著時月消散,反而會在夜深人靜時悄悄膨脹蔓延,最終如蒼耳般死死附著在餘生的每一天。
從那天起,游洲每晚的噩夢都會以那扇突然在他面前關上的厚重鐵門開始,但不同的是,夢中從來沒有那個高大的身影來救他。
游洲自此也不敢再踏入衛生間的最後一格,甚至任何狹小封閉的空間都會讓他冷汗直流,遍體生寒。
與此同時,花生也不再僅僅是他的過敏原,更像是他被屈打成招的人生,是他自我鞭笞的環環因果。
在事情發生後的幾周內,游洲從未如此地厭惡自己,他忍不住責怪自己為什麼會在考試前走進那個衛生間,為什麼沖向門外的動作沒有再快些,即便他知道這些本不是自己的過錯。
他一遍一遍地懲罰著自己,一天一天地強制自己重現那天的場景,記憶在這樣殘忍的折磨中也逐漸被篡改變得模糊,游洲時而看見自己痛哭流涕地抱住那幾人的腳求饒,時而看見自己麻木而茫然地被人踩在腳下,而在這場曠日持久的折磨中,那幾人的面孔反而被淡化在記憶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