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仍舊沒抬頭,沉默半晌,他的嘴唇終於動了動,「謝謝你救了我。」
漆黑的發梢遮住了游洲的眉眼,時川看不清他的神情,卻下意識覺得對方應該很疼,畢竟那兩瓣帶著血跡的薄唇一直在止不住地顫抖著。
他後知後覺地慌慌張張摸遍全身,最後才勉強在校服外側的口袋中搜出一張衛生紙,獻寶似地遞到了游洲的面前,「你先擦擦臉上的血,等下我送你去醫務室。」
出乎意料的,男生既沒接過那張紙,也沒開口說話。
時川看著游洲的樣子皺起了眉頭。
他知道眼前這個男生的狀態不太對勁,可是時川又不敢貿然觸碰對方,眼下別無他法,他只能耐著性子反覆勸了幾句,試圖說服這個倔得像石頭一般的男高中生。
沒想到一連幾次全是碰壁,游洲似乎打定主意不想出現在任何一個會被人看見的場合,他語速緩慢,聲音艱澀,可字句的停頓間卻滿是堅決。
「我沒事,在這裡坐一會兒就好了,你先走吧。」
時川又不甘心地勸了幾句,沒想到眼前的人卻遠比自己想的還要頑固,幾分鐘過去了,兩人還在翻來覆去地重複著同一段對話。
他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奇怪又執著的人,最後只能嘆息著妥協了。
時川無奈地深吸一口氣,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了對方身上,然後仔細囑咐道:「你別在這裡坐太長時間,省著那幾個人再回來找你,一會兒你感覺差不多能走動了就趕緊去醫務室吧,別讓傷口發炎了。」
男生小幅度點點頭,末了終於抬眼望了下時川,然後對他說了聲「謝謝」。
時川本來是朝著原本的目的地走去,可走著走著,他的心情卻漸漸沉重起來。雖然嘴上答應不會再管那個男生的事,可自心底萌生的憐憫和同情到底讓時川放心不下,於是腳步陡然加快,下一秒他便跑向了校醫室所在的位置。
*
這裡距離校醫室的並不遙遠,所以只消片刻,時川便匆匆地捧著包紮用的藥品趕了回來。
急促的腳步聲迴蕩在空曠的走廊中,沉寂的空間再度傳來巨響,而門被打開的瞬間,兩個少年面面相覷,眼底儘是愕然。
游洲的意外是因為看到了破門而入的時川,而時川感到詫異,則是因為看到了對方左手攥著的那一截被布包緊的鋒利磚片。
即便身形還在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游洲的脊背卻挺得筆直,時川沉默著望向他的身後,發現地磚上拖著一截清晰的血跡。
或許是時川臉上的表情太過冷峻,男生有些驚懼地往後退了一步,露出了窗台上的東西。
是時川剛才遞給他的校服,此刻已經被疊得整整齊齊,擺在這裡唯一乾淨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