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在掌心的紙盒輕飄飄的幾乎沒有重量,可時川注視半晌,卻只覺得沉重得幾乎難以呼吸,畢竟在它的背後,是游洲苦心經營的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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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洲回家的時候已是遲暮,別墅內空空蕩蕩,他在靜默中抬腳走上了二樓。
片刻後,腳步聲停在儲物間門前,游洲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內漆黑一片,他也無心點亮燈光,只是接著窗外朦朧的光線找到了五斗櫥的位置,而直到蹲下來時,他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自己把紙盒子裡落在了那裡。
游洲無聲抿了下嘴,一絲酸澀的失落漸漸在心中蔓延開來。他拉開自己面前的抽屜,望著那個空隙的表情有點悵然。
少頃,他嘆了口氣,準備合上抽屜起身時卻突然發現自己面前多了道狹長的影子。
游洲愣怔片刻,抬起頭看向門口的方向,然後看到了靜靜望著自己的時川。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交匯,然後他看見時川在自己瞳孔的倒影逐漸放大,最後走至面前,伸出手,向游洲遞過了一個東西。
游洲沉默接過,在看清楚時,他出現了一瞬間的失神。
是剛才被他落下的紙盒。
他用幾乎是顫抖的手指反覆檢查著手中的東西,可以確認,這就是他剛才落下的那一個。不同的是,紙盒頂部較之前多出了一個寫著日期的標籤,清晰分明,一筆一划格外認真,但不是游洲的筆跡。
時川對上游洲的目光,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解釋,只是對著他緩緩張開手。
游洲走過來抱住對方結實的臂膀,滾燙的淚水滑過面頰,然後在時川的西裝外套上落下兩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時川恐怕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天傍晚游洲在遲疑時,腦海中閃過的是他的臉。
十年間,游洲與當年的那三個人一一對峙過,卻唯獨把張新留到了最後。他曾幾度對自己辯稱要在對方人生最得意時給他致命一擊,但事實是,游洲還是不能直面噩夢的始作俑者所帶來的陰影。
他以為自己的恐懼早已在看著其他三人醜態畢露的模樣時消失殆盡,然而在被張新一次次地惡意中傷,甚至被他以自己最痛苦恥辱的回憶挑釁時,游洲發現自己根本保證不了全然的冷靜。
和張新再度見面的那天傍晚是游洲人生中少有的衝動時刻,血氣上涌讓他甚至無暇顧及自己這麼多年的克制和隱忍,腦海中唯一的念頭便是在此刻親手了結糾纏多年的噩夢。
然後,在漫長的沉默中,一個身影出現在腦海。
暮風溫柔,時川成熟英俊的輪廓逐漸和當年那個乾淨挺拔的少年重合在一起,游洲恍惚看見他對自己露出一個笑,一如當年那樣——
「我叫時川,你叫什麼?」
十八歲的時川是游洲聽見的第一聲晨鐘,而他會永遠記住對方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那刻,一如在腦海中反覆迴蕩著鐘聲響起後未被計數的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