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後,夥計奉上頂級毛尖、精緻可口的茶點,便欠身退下。
蔣雲初取出四張以各種名目立的欠條,放在桌案居中的位置,「算帳。」
莫坤恨不得哭一鼻子給他看,用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說道:「我的小祖宗,打去年秋天起,我每回見到你,都會主動說說這事兒,真還不上啊。咱真的不能用別的找補找補,抵些銀子?皇上是真信得過我,我說話好使,只要你想,不管世襲的金吾衛、我這兒的錦衣衛,還是別的衙門,我都能幫你辦妥,咱下個月就十六了是吧?不小了,該考慮前程了。」
蔣雲初道:「這些能抵多少賭債?」
莫坤討好地笑看著他,「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對吧?能抵一點兒是一點兒。」
「兩件事,你辦妥了,欠條拿回去,我附送一個送你銀錢的賭友。辦不妥,咱就破罐兒破摔。」蔣雲初語氣很是閒散,眸子卻如鷹隼,「我要進錦衣衛當差,且是皇上欽點;與此同時,要與長興侯府賀大小姐定親,需得皇上錦上添花,給一道賜婚旨。」
莫坤聽完,連忙斂目喝茶,心裡想著:鬧半天,就這麼兩件小事兒,那還不是輕而易舉麼?心裡是這樣計較著,面上自然不能爽快應允,要求證一下對方開出的條件,「當真?」
蔣雲初伸手將欠條取回,「當我沒說。」
「別別別,」莫坤立馬急了,「我答應,答應!急什麼啊,你可真是我親祖宗!」對這少年,言語之間,他是真沒什麼豁不出去的。
「賀大小姐剛滿十四,若賜婚,要指明一點,婚期由我們兩家商量著來。」
「成,我記住了。」
蔣雲初起身對他勾一勾手。
莫坤隨著他走到廊間。賭坊內部是回字格局,在上面的走廊可以縱覽大堂情形。
此刻,坐在西側一個賭桌前的聶祥賭興正高。
蔣雲初尋到他,指給莫坤看,「照我的意思辦妥那兩件事,這人能在賭桌上白送你幾萬兩,無債一身輕,還有現成的銀子撈,你再考慮考慮。」語畢,轉身回往雅間。
莫坤強按著喜悅之情,用只有蔣雲初聽到的語聲道:「我考慮什麼啊,沒得說,應了!事情要是沒辦妥當,你扒我祖墳去。」
這下子,連蔣雲初都忍不住了,唇角上揚,「你倒是真豁得出去。」
莫坤關緊房門,笑哈哈地道:「准成的事兒,我有什麼豁不出去的?錦衣衛有了你,那就是如虎添翼——不是我說,你天生就是查案的料,進錦衣衛就對了。旁的就更不需說了,欠債的滋味兒不好受,欠你債的滋味兒尤其不好受。」
蔣雲初笑微微地端起茶盞,對他示意。
莫坤忙端茶喝了一口。
「我也只是要個差事,說起來有面子,除了偶爾給你找個送錢的冤大頭,不用指望我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