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那時候,他就在樑上,暗衛闖入得突然,別無他法,父親把他送上去的,告誡他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聲。
他在何處並不是最要緊的,方志是來替皇帝發落雙親。
皇帝問雙親,可曾與逃離在外的景淳風互通消息,是否知曉景家餘孽的下落。
雙親一概否認。
皇帝說一直有官員彈劾蔣家不安生,如此一來,朕便不能高枕無憂,是你們給朕個交代,還是朕讓你蔣家步景家後塵?
於是,有了雙親一起服下毒酒的事。
方志臨走前,獰笑著說你們不會當下就死,死之前有些辛苦,如何對親友交代你們的情形,掂量著辦,聖上與我都不介意再血洗一個勛貴之家。
盤根錯節的牽扯,皇帝的陰毒用心,都非四歲的他能明白。
他明白的是,父母撒手人寰之前的幾日,極其痛苦。
父母說阿初乖,阿初不哭。
又怎麼可能不哭?面對他們的時候強忍著淚罷了。
父母要他忘記所聽到的、所看到的,否則便枉費了他們承受的一切。
他答應了。
父母離世前殫精竭慮,為家族與他做了妥當的安排,例如將他託付給護國寺住持,他能師從於陸休,有住持一份人情在裡面。暗衛闖入蔣府那日,護國寺住持也幫父母圓了謊。
父母離世之後,他沒完沒了地哭,眼底乾涸再也流不出淚之後,他開始覺得累,沒日沒夜地昏睡。
蔣家長輩把他送到護國寺住了一陣,得了住持的醫治、點化,漸漸好轉。
然而,那份累意並沒褪去——那是對生涯、生命生出的疲憊,兒時不能領會而已。
他只做自己的分內事,只說有用的話,旁的一概懶得為之。
人間在那時於他,是灰色的。
是的,灰色,不至於絕望,亦無法珍惜。
便是在這樣的情緒之中,蔣雲初醒來,對著滿室昏黑良久,起身去了外書房。
這又是一個仇恨燃燒的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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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蔣雲初整治方志的經過,莫坤照實告知了皇帝。知情人太多,他不能一直含糊其辭,幸好也不需要隱瞞,事情的火候到了,不論怎樣,皇帝怕是都覺著不解氣。
果然,皇帝沉著臉道:「朕要的是找到那個混帳東西,關進北鎮撫司嚴刑拷打!」被背叛、疑似被背叛的感覺,他向來無法忍受。
莫坤諾諾稱是。
皇帝緩了緩,吩咐道:「此刻起,你連同暗衛一併掌管,不牢靠的便除掉。傳蔣雲初覲見。」
莫坤大喜過望,謝恩離宮。
皇帝自然見過蔣雲初,但都是匆匆一瞥,此次的意味則是不同。
蔣雲初走進御書房的時候,皇帝凝眸打量。
少年與其父的樣貌有五分相似,氣質完全不同,前者過於清冷內斂,後者則一向是神采飛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