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來吃的話,多半會被人搶走。」男孩望了一眼附近坐在陰涼處的幾個乞丐不似乞丐地痞不似地痞的少年,「他們現在還不確定家父會不會回來。」
「還有呢?」
「您很好。」回答第二個問題,男孩顯得放鬆亦坦誠,「您讓我說了那麼多話,便是一份恩情。您說餓了,我沒多想。」
雲初凝著男孩稚嫩的臉龐,接過紙袋,取出仍舊熱騰騰的包子,一掰兩半,遞給男孩一半,「一起吃。」
男孩接過,眼中流轉出喜悅的光彩,可也只一瞬。他囁嚅道:「我……病了,不知道會不會過病氣給人。剛剛我是真的沒多想。」
雲初不語,開始慢條斯理地吃包子。
男孩一如得到了答案,再次現出喜色,雙手捧著半個包子,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吃完手裡的食物,雲初撫了撫男孩的腦瓜,說話明顯隨意起來:「你沒什麼大事兒,調理一陣就好了。」
「是嗎?」男孩的側重點是——「您通醫術?」
「略通皮毛罷了。」雲初微笑,「想回家麼?」
男孩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搖頭,「我還有一個哥哥、兩個姐姐、一個弟弟。我從小就總生病……今日,是家父對我最好的一次。」
「明白了。」雲初蹲下,與男孩平視,「那麼,願不願意到我家中學東西、做事?」
「願意的!」男孩立刻用力點頭,可轉瞬就猶豫起來,「可是,我在生病,要花很多銀錢治病。」
「不礙的。」雲初拍撫他肩頭,「那些於我只是小事,你不用管。帶你回家,好麼?」
男孩看著他,眼中閃出淚光,哽咽道:「……好。」
「那成。」雲初起身之際,將男孩撈起來,抱在臂彎,笑道,「等你好些了,我們得去趟順天府,立個文書,不然我就成當街搶孩子的人了,成麼?」
「嗯!我聽您安排。」男孩顯得很侷促,也格外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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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街搶孩子?」太子聽親信稟明見聞,玩味地重複著這幾個字,笑。他沒看到誰當街搶孩子,只看到雲初當街撿了個小病人回家。
如何不動容。
這方面的事,太子稍稍打聽了一番,於是知道,被雲初撿回家的孩子已經有好幾個——主要也是他向岳父何岱打聽的,何岱知無不言。
對於出身孤苦的那些孩子,雲初親自或讓管事看他們的資質,資質不適合習文練武的,就找個對路的差事來學,長大後在蔣府相宜之處當差;資質好的,雲初便通過陸休推薦到相熟的先生、拳腳師傅那裡習文練武。
足夠太子生出諸多感慨。
他明白雲初有過的那份冷意了:有人為了孩子,不惜拼上性命;有人因著負累,不惜捨棄孩子。雲初憎惡後者,卻又不能懲戒,這樣殘酷的真相,即便到了盛世,興許都不能杜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