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亦始終記得雲初面對男孩時的笑容,爽朗、純粹,全然是長輩的樣子——明明自己年歲也不大。
越琢磨越有意思,越琢磨越是敬重。再細品雲初一些事,很快就能明白對方的意圖,看到了對方罕見的才幹。
是這樣,太子對雲初打心底親近起來。
雲初話少,他就多說;雲初鬧脾氣時,他就故意逗他。
一來二去的,雲初脾性一點兒沒改,他卻顯得越來越不著調。
他全然不當回事。本來就有沒正形的一面,被那些年的苦大仇深壓制住了罷了。
那年秋,他成了帝王,雲初著實讓他上火的時候越來越多:也不知那廝怎麼想的,總想離京去別處,沒事就對著輿圖找適合前往的地方。
這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成全的,每次都是一聽就毛了,寧可耍賴,也絕不鬆口。
但有兩年,心裡是真不踏實,生怕雲初悶出個壞招,讓他不能不同意。直到蔣家添了寶兒,他的心才落了地——有擔當的男人,若無必要,絕不會拋下妻兒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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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皇帝經常坐在一起扯閒篇兒,委實在雲初意料之外。
這源於寶兒、珬哥兒。
別人打心底喜歡自己的兒女,怎麼樣的人,也會不可控地生出一份親近感。
況且雲初必須得承認,皇帝是非常盡責的父親:孩童喜歡什麼,記得一清二楚,熱衷於把內務府打造的玩具源源不斷地搬到蔣府。
皇帝對寶兒,真像親爹對自家閨女,不止一次,抱著寶兒的時候,微聲向雲初訴諸遺憾:「唉,太子比寶兒大了十來歲,早知道就讓他晚生幾年,把我們寶兒哄進宮裡做太子妃。」
聽得雲初嘴角一抽一抽的。
皇帝最愛看雲初彆扭的樣子,笑道:「等我們寶兒長大了,我得跟你們一起給她挑個乘龍快婿。」
雲初仍是不愛聽,「想那麼遠做什麼?」一想到女兒嫁人,就打心底有些牴觸——徹底理解岳父的心情了。
皇帝大樂。
很多時候,君臣兩個在御書房商量著處理完朝政,皇帝便會問起寶兒、珬哥兒,雲初少不得照實答覆,一來一往的,也就聊起家常來。
皇帝經常提醒雲初:「你得跟孩子多說話,孩子要是怕你,可絕對不是好事。」
雲初頷首,「跟孩子話一向不少。」
皇帝不滿,「跟我怎麼就總是惜字如金?」
雲初失笑,「說政務也囉囉嗦嗦,豈不是每日都要忙到三更半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