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話,小徒弟就算整日裡絮叨,陸休也只覺熨帖,眉心展開,唇角上揚。
「這回您可得聽話,夏日有傷真不是小事。」賀顏懇切地望著師父,一臉無辜地亮出殺手鐧,「您要是任性,我就寫信到金陵,請陸家的長輩們過來。」
「……」陸休拿起手邊的摺扇,作勢要打她,「小兔崽子,又要造反是吧?」
賀顏笑得像只淘氣的貓。
最終,自然是陸休完全認頭,「我又不傻,囉嗦什麼?聽你們的就是了。」
賀顏放下心來,轉去與何蓮嬌說了一陣體己話,道辭回家。
師父與蓮嬌,雲初與她一直是看著就上火,卻是束手無策。師父不同於任何人,對別人的事,幾乎敏銳通透的可怕;對自己的事,則是粗枝大葉得可怕,你提醒他什麼事,他轉頭就能忘掉,等他想起來,黃花兒菜都涼了。
——對這點,雲初是最服氣的,他曾經跟師父提及何蓮嬌心跡,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這大概是雲初這一生最無語的事,跟妻子抱怨過一次:「師父一準兒忘了,你說他現在是不是有點兒傻?」
夫妻兩個商議過,結論是靜觀其變:師父壓根兒不開竅,做什麼的結果,都少不得讓何蓮嬌付出更多,不公平——人家又不欠師父的,還是觀望著蓮嬌的意思行事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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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陸休小憩,何蓮嬌到小書房核對一些鋪子裡的帳目。
關乎帳目,素衣從來做甩手掌柜,因為她最不喜算術,離開書院後,把硬著頭皮學到的珠算心算全還給了先生。何蓮嬌就讓她出一名信得過的管事,兩相里定期盤帳,若結果不同,可及時查證。
理清帳目,何蓮嬌喝了一小盞濃茶,熟門熟路地找出陸休的一幅畫作,轉到畫案前,擦淨雙手,將畫卷展開。
是他前兩年畫的山居圖,全然是閒雲野鶴悠然度日的意境,她很是喜愛,卻不好意思再如青澀年月時討要,有機會就看看,便罷了。
陸休根本沒睡著,閉目養神一陣子,覺著無聊,來書房找打發時間的書籍。走進門,卻見笑意清淺的何蓮嬌站在畫案前,凝神看畫。
如今她總是笑盈盈的,笑容柔和、明媚,有時即便含著無奈、氣惱,也會讓人心境明朗幾分。而她以前,分明比他家小氣包子小時候更容易炸毛得罪人。
他再不能把她當晚輩,這也是打一開始就牴觸她照顧自己的原因吧。
他想退出去,轉念一想,這是自己的地盤兒,幹嘛要避著她呢?於是輕咳一聲。
何蓮嬌循聲望過去,見是他,眉間笑意更濃,「睡不著?」
「嗯。」陸休走到畫案前,看了看,「這一幅有什麼好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