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幅最有看頭。」
「怎麼說?」
何蓮嬌斂目看著畫中雅致的屋舍、庭院內外的一事一物,「總有一日,我會找到這樣的地方,過這樣的時日。」
陸休著實意外了,「真心話?」
「真心話。」何蓮嬌點頭,「我經常做這樣的白日夢:到了適當的年月,離群索居,每日著手之事,皆與喜好相關。」
陸休凝眸看住她,「那並不容易,也不是很多人能理解。」
「所以,前半生要全力以赴。」何蓮嬌抬眼看著他,明眸熠熠生輝,「再說了,我活我的,理會別人做什麼?」說完,心念數轉,噙著笑意嘆了口氣。
她說的只是自己的心愿,至於他……畫中情境是一時感觸,還是心嚮往之,她並不知曉。
世人皆說他淡泊名利,能捨棄功名教書育人。但是,教書何嘗不能是名士一生的志向?
男人的志向,本就不盡相同,有人想做青史留名的文臣,有人想做馬踏山河的武將,有人想做貨通天下的義商,有人想做桃李遍天下的大儒……這是何年何月都有的情形。
這種話題,自相識到今時,她也不記得在任何場合曾談及——情分到不到放一邊,誰也不會輕易說這種關乎一生取捨的話題。
陸休凝視著她的眸子眯了眯,目光自專注轉為悠遠。
何蓮嬌則不想深究他此刻的神色,低下頭,把山居圖收起來,放回原處。
陸休的視線隨著她游轉一陣,斂起心神,在書案後落座,便看到了她帶來的帳冊,笑了,「似乎聽哪位先生說過,你開了個什麼鋪子?」
「是。」何蓮嬌直白地道,「想早些享清福的人,要麼有才,要麼有勢,要麼發財。我想來想去,也就發點兒小財還能試試。自然,沒蔣侯幫襯,我現在還是一窮二白。」
陸休稍加推測,便能想通原委,笑,「生意還成?」
「不錯。」何蓮嬌嫣然一笑,目光流轉,「其實能一直存著一萬兩銀錢就行,可我想過得更舒坦點兒,到時候能多幾個僕婦,不然怎麼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啊?」
陸休哈哈大笑,望著她的星眸,愈發明亮。
這種事情,他與兩個愛徒都不曾談及。不能談及。
阿初要背負的東西太多,顏顏勢必追隨、相助——他們能想到的最好的光景,不過是阿初辭官賦閒,或是得一兩年的長假,四處走走。
這也是他希望看到的。他的阿初、顏顏,就該在朝野占據一席之地,百世流芳,如此,才不辜負昔年蔣勛夫婦的生死抉擇,不辜負賀師虞夫婦多年的隱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