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誠忽然抬起頭,盯著他看。甘一摸了摸自己的臉,鬍鬚早上好像刮過了。梁誠點點頭,又低下頭去。他又看了十幾二十分鐘,抬頭朝甘一揚了揚下巴說:「去樓下買一份海南雞飯,我餓了。」
甘一飛奔下樓。梁誠拿下眼鏡,踹了腳還在打麻將的魷魚仔,問說:「那個新來的,叫什麼,我又忘了。」
「甘一。」魷魚仔答。
「哦。」梁誠點頭說:「為什麼做馬仔,問過嗎。」
「就,家裡缺錢,聽說做這一行來錢比較快嘛。我看他長得高高帥帥,隨便穿個衛衣跟個街拍麻豆一樣,上次帶他去香檳大廈那帶收保護費,那群北姑、印度妞手都鬆了不少。」
梁誠點頭。他顧自己出了門。甘一回來的時候,辦公室又是吵吵鬧鬧的一派,魷魚仔站在窗邊唱著歌給他的那一排多肉澆水,梁誠已經不在了。甘一把海南雞飯隨手擱在了門口的雨傘架上。
傍晚放工,甘一約了朋友家明,大熊在旺角一間日料店吃飯。甘一支著頭髮呆,要不就是攪著壽喜鍋但不夾東西。大熊說:「你打算讓我們吃你口水?」甘一回過神,說聲對唔住,又繼續發呆。家明搖搖頭說:「你這樣為情所困就很蠢,想當初我追阿珍的時候,玫瑰,首飾,情書三頁。一句話,愛情只屬於勇敢的人。」甘一腦補了一下,如果他拿著九十九朵玫瑰和一顆鑽戒單膝跪在梁誠身前,只可能被亂槍打死。
他晃了晃頭。大熊問:「所以你喜歡他什麼嘛。」
「他就,人特別好。」甘一臉一紅說:「很酷很帥,做事又有自己的一套。他其實外冷內熱的,就跟這盤紅豆餡糯米年糕一樣,外表看起來脆硬,而且有點冷掉了,但咬開裡面是甜滋滋的紅豆餡那種。我第一次見到他就中意他了。」
兩個朋友基本沒在聽,家明夾走了最後一顆三文魚手握,大熊幹掉了一碗茶泡飯。
飯後,他們去灣仔找家明的女友阿珍,她在酒吧街開了間小酒吧,叫「Lolita」。甘一他們進門,幾個吧女懶懶掛在吧檯喝酒,有個叫美美的泰國妞,大概二十上下,很喜歡甘一。她粵語講得不太好,說話夾兩個英文單詞,看到甘一進來很開心,撲上來拉他喝酒。甘一看著美美問:「你眼睛下面那條黑乎乎的是什麼。」美美叫道:「false eyela射s(假睫毛)啦,沒事別問女生這種奇怪的問題。」 美美拉著甘一進舞池跳舞,甘一被她拽得很暈,恍惚里看到了梁誠。他感覺自己一定是人暈了,產生了幻覺,停下來定睛看,梁誠也在看著他。
「誠哥。」甘一朝梁誠打招呼。
梁誠點了下頭,忽然招手叫甘一過去。甘一跳出舞池。梁誠問:「你女友啊?」 甘一搖頭。梁誠說:「替我去買杯草莓凍奶茶,然後在路邊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