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這個名字。
今年本博連讀考試錄取的最後一名,同系所有教授老師眼裡的笨鳥先飛典型案例。
頂級外科醫生是天才的競技場,池嶼屬於那種沒什麼天賦的普通人,但心氣極高,願意花掉旁人幾十倍時間死磕。
他和一手將他培養起來的裴院士不一樣,比起天分,向來更欣賞堅持。
如果是在今天以前。
即便沒有那張只填了他一個人名字的博導意向申請,他也願意對這樣的後輩多看幾眼。
但這一切精神層面的欣賞,都在她琥珀般的瞳眸前垮塌下來。
他不喜歡,她在念對方名字時那種溫軟的語調。
眼神也不喜歡,太認真了。
他憑什麼?
裴知鶴察覺到自己的情緒越來越不對。
即便池嶼沒有任何出眾的地方,不會對他構成威脅。
而且很努力很踏實,願意為了幾條數據心甘情願放棄所有的周末假日,是他做過科研助理的所有老師口中 ,有口皆碑的「好用」。
他只知道。
如果有一個懷著這樣心思的男人,隔三差五在他面前晃來晃去,他一定會瘋了。
他可以給池嶼推薦別的合適教授,但絕不是在他身邊,這個通往江喬身邊的捷徑,拿著那樣一堆對他過往材料的粗糙塗改,妄圖從她這裡獲取一些關注。
他頓了一下,才重新抬眸,對江喬微笑。
極為溫和優雅的一個笑,唇邊的弧度近乎完美,眸底深黑,宛如午夜的海面:「沒印象。」
「哦……」江喬抿了抿唇,微翹的長睫眨了眨。
看到他好像認真思考了一會兒,還以為池嶼已經如願以償,真的成了裴知鶴的學生。
看來是沒成。
也是,京大醫學院一年招收那麼多新生,畢業時願意追隨本校大佬的人也不在少數,他怎麼可能每個人的名字都記得住。
她努力地想了想,裴知鶴在翻過池嶼的筆記之後不悅的原因,須臾才試探著開口:「是不是,他寫錯了啊?」
江喬覺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極了。
她彎起唇,又垂眼看了看那些便利貼,接而說道:「他是不是沒看懂你寫的東西,但是以為自己懂了,寫的筆記也有很多問題?」
裴知鶴微微一愣:「……嗯。」
江喬露出一個「我就知道是這樣」的笑,她努力忽視心裡那一點點失落,把心思重新放回到池嶼不懂裝懂這件事上來:「怎麼這樣啊,暴殄天物。」
剛剛還有點為他可惜,現在看來沒考上完全正常。
她語氣很柔,像可惜極了的嘆息。
又帶著一點點小動物護主似的小脾氣,對著試圖染指裴知鶴光輝的無禮闖入者呲出了小小的尖牙。
裴知鶴靠坐在沙發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