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嫵清貴,必是看不上韓家那點子東西,他亦有鴻鵠之志,念書入仕,日後也不再多於那些人打交道,與其爭來斗去,不如撒手舍了,拍拍手圖個乾乾淨淨。
「你是怕他們日後把秋風打到我這兒?」
謝嫵點了點跟前的椅子,叫他起來說話。
「便是如此,還算好的。」
韓策欲言又止,忖了許久,才低頭小聲道,「兒子前兒個聽見他們與二叔合計,要……要往衙門口請牌坊。」這些話確有其事不假,卻是韓策扯旗蒙鼓,虛張聲勢嚇唬謝嫵的。
韓家二叔、三叔確實去衙門口請牌坊不假,可謝嫵乃忠勇侯府的正經主子小姐,誰不知道謝長逸拿他這個妹妹當心尖兒肉似的寶貝。
謝長逸是帶兵打仗的一把好手,陛下器重他,儲君更與他相交甚好,雲中府的官員只是出了京都又不是丟了腦子,哪個熊心豹子膽的敢給謝長逸的妹子抬一座貞節牌坊?
當初謝嫵頭婚嫁了忠國公府世子,一百二十台嫁妝,叫京都姑娘們羨慕的紅了眼,後忠國公犯謀逆大罪,闔族抄斬,綏寧候府的三小姐都跟著掉了腦袋,幾家子皇親國戚也不敢吱聲。
只謝長逸一個不怕死的敢站出來為他妹子求情,有儲君從中相助,陛下才賜他們兩家和離,保住了謝嫵的性命。
謝長逸只謝嫵這一個親妹子,說是驕縱無度也不為過。
謝嫵遠嫁雲中府,忠勇侯府這一二年間沒少從中打點。另,三節四季,有侯府送來的頭面新衣,夏時燥熱,北上的驛館裡跑死了馬,掛著水汽的荔枝,金燦燦的橙。
謝嫵喜的、愛的,不等她張口,必有人不遠千里眼巴巴給捧著送到跟前兒。
世家出身的小姐,富埒陶白,珠圍翠繞,多為乖巧聽話的籠中燕,出嫁從夫,夫死從子,一輩子再沒第二個指望。
但是,謝嫵與她們不同,只謝長逸還在,謝嫵什麼時候都有人護著。
更何況,世家大族多姻親相系,二嫁的姑娘也不止謝嫵一個,今兒個雲中府敢有人給謝嫵抬一座牌坊,那明兒個京都官老爺家二嫁的姑奶奶們豈不都得跟著守寡?
是以,韓家的人花了銀子去衙門口打點,才提了幾句,就被知州衙門給攆了出來。
韓家二叔是個混不吝,不死心還要糾纏,挨了幾個板子,抱著屁股跳著從衙門口逃了出來。嘴裡罵罵咧咧,大略是不敢再提什麼牌坊的事情了。
「原來如此。」謝嫵點頭,乜斜著眸子看他,「他們想拿貞節牌坊嚇唬我,叫我回京都去,你未雨綢繆,全是為我著想,也遂了他們的意,是麼?」
「兒子只願母親此生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