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柳青青大著膽子上前,臉上揚起討好的笑。
「見也見了,你就領著他們回去吧。」阿娘甩袖離去,外祖在後面跳著腳追上去罵,「她是這府里的主子,你叫她走?你也指著她才有如今的風光!她好歹也是你親生的!你的心,就是石頭做的麼!」
外祖一蹦一跳地拖著寬大的袍子,翠綠綠的,像只招財的金蟾,她孤零零站在門口,茫然,無措,任由小舅舅打圓場說了一通好話,才牽著她的手,進了宅子。
轉天,她在月亮門後又瞧見了阿娘。
這一回,阿娘沒有再穿那些厚重的華服,也沒有再帶金燦燦的配飾,素素靜靜的,像家裡阿爹給她請的女夫子。阿娘手裡拿著書,身旁一個十二三的少年在給阿娘背書,那少年背錯了一句,笑著撲進阿娘懷裡耍無賴,阿娘竟然不推開他。
柳青青氣急了,多年的渴望化作了嫉妒,她想也不想,便沖了出去,與那少年撕打一處。
婆子丫鬟們緊隨其後,她雖年紀小,卻仗著人多並不吃虧,她將那個搶她阿娘的小崽子打了個烏眼青,她得意洋洋,卻被踹下勝利的高台,阿娘將那少年抱在懷裡,一口一個蒙哥兒地叫著。
阿娘將那少年護在身後,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婊子!娼婦!你這個下賤胚子!和你那個下賤的爹一模一樣!你們要殺了我的兒子!你們要殺了我的兒子!你們要我死!來啊,同歸於盡啊!你們殺了我的夫君,你們說過的啊,你們答應的好好,會放過我們娘倆的,你們答應過的啊……」
阿娘像是瘋了,那最污穢腌臢的詞句,悉數傾瀉,灌在她的耳朵里。
阿娘罵她,兩隻手掐住她的脖子,想要奪走她全部的呼吸……
阿娘……
柳青青釋然一笑,眼底閃過一絲淚花,她的母親啊,早在十八年前就因難產而亡,她哪裡有什麼阿娘。
只是,人吶,古怪著呢,越說不在乎的事情,實則卻是越在乎的。
柳青青能自欺欺人,騙得過自己,可那些烙在她五識里的恥辱,卻由不得她不在乎。
「你、你將事情捅出去,豈不是要人盡皆知了?」柳青青抽回被謝嫵拉住了手,她害怕了。她害怕人盡皆知,她害怕……那個遠在許昌的人,知道了這些消息,定要掐著腰,洋洋得意的啐她,將那些不中聽的詞句,一模一樣的再在她耳邊叱罵一遍。
「可咱們不提,等睢寧王府的人查到了梧桐街,一樣要鬧的人盡皆知。」謝嫵道。
辛玥明明答過她,會妥善安置明瑄郡主的,這會兒子卻將其推到人前來,除了震懾自己,謝嫵也再想不出其他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