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惜聽她也這麼說,一時沮喪,趴在被子上就做氣息奄奄之狀,說道:“所以我說,這其中有些不對頭,可我又不知怎樣不對頭。他憑什麼就看上我了呢?”
晴雯見她如此沮喪,心中又是愕然又是好笑,說道:“你雖然是個xingqíng溫和的,不過那是對別人而言,私下裡,我是最知道的,你平日裡是何等氣傲的?……前些日子前街里那老爺來為我說親,你替我回絕婆婆的那些話,後來婆婆都跟我說過了。我也暗地驚詫……又很是信服你,連婆婆也贊你是個很有主張見識的……將心比心,我細想你說的那些話,也知道你想要的是個什麼樣兒的人。你實話跟我說一句……你喜歡林大人麼?”
花惜發呆,心頭煩亂的很,毫無頭緒,半晌說道:“我、我不知道。”
晴雯握了她的手,細細摩挲片刻,說道:“你也不用太過為難,就聽我的……如你先前替我回絕婆婆說的話一般。反正咱們家裡現在過得平安喜樂的,你哥哥也安穩,我們也都沒有什麼攀龍附鳳的心思,只要平平淡淡過自己的日子就可。你若是喜歡林大人,願意嫁的話,這件事還有的商量,你若是不喜他,不願意嫁,那就罷了。憑他是怎樣的高門大戶,我們不進還不行麼?你說如何?”
花惜聽晴雯說了這番話,勉qiáng一笑,說道:“你竟想的比我更透徹。如此甚好……另外,媽跟哥哥那邊,你替我都瞞著些,先不必同他們說。”
晴雯說道:“我自明白的。”兩個商議完了,晴雯就說道:“先頭你問我林大人為何看上的是你,其實我覺得這件事,說起來是不會明白的,——我跟你說句不怕羞的,當初我在那府里的時候,是誰也不放在眼裡,唯獨對寶玉高看一眼,那也只因他是我的主子罷了,一直等出來後,進了這家裡頭,跟你哥哥相處的那些日子,也沒什麼大事,平平淡淡的,不知不覺心頭就有了他了,因此你同我說其他親事的時候,我只是不樂意……後來我私問你哥哥對我感覺如何,他跟我所想的,倒是差不多,只說是不知不覺之中,就有了我在心裡頭……這些話說起來怪羞人的。”
晴雯雖然已經嫁為人妻,但到底是那樣個xing子,說了這番,雙頰火紅,便拿帕子掩了臉。
花惜痴痴聽完,說道:“這樣說來,我這心裡頭……”
——不知不覺便有了他了?如此想想,自跟林如海見了後,她那些夜晚裡做的噩夢,會不會也是“心裡有了他”的證明?
花惜打了個寒戰。然而假如將這些暫且按下,再想想其他,假如真箇兒嫁了林如海的話,當姨娘自然不可,做填房麼,就如繼室一般……等同是二婚娶妻,雖然心理上有些怪怪的,倒是無礙,橫豎不是姨娘妾室。而且林如海言下之意,仿佛是不會要其他妾室了,這倒是一件好事。
然而假如真箇兒跟了林如海,將來林黛玉就成了自己女兒了……寶玉……花惜想到兩人“膝前承歡”之態,不知為何就覺得十分不能蛋腚。
因此花惜只把這宗事暗暗壓下。過了幾日,卻將是科考之日,那府里特地派人來,聽聞寶玉已經準備應試,花惜自暗暗禱祝希望寶玉能夠博取功名。
花惜那鋪子也請好了掌柜,一切都有掌柜的打點。花惜偶爾便去一觀,見一切都井井有條,不時地來幾個客人相看,雖然是看得多買的少,買者也多數是獵奇而已,但到底有出有入,比一潭死水要好些,等慢慢地推廣開來,自有更好的。
這日花惜正在聽掌柜的說哪些客人看得多,哪些買的多,以及客人的反映之類,卻見外頭有人衣袖一擺,手中握著一柄摺扇,瀟瀟灑灑走了進來。花惜一怔,發覺這人是認得的,正是前度在布料鋪子見過面的蔣玉菡。
見到這位“官配之人”,花惜心qíng很是複雜。複雜歸複雜,低著頭剛想鎮定閃人,蔣玉菡眼睛卻尖,急忙就叫了一聲:“姑娘!”
花惜只好住腳,就看蔣玉菡,說道:“原來是公子……呵,我有些眼拙,方才竟沒瞧見。”
這鋪子能有多大,就算是飛進來一個蒼蠅也是會碰到人的。且蔣玉菡自一進門就掃見她看了自己一眼,哪裡會沒瞧見的。然而蔣玉菡只笑微微地,也不說破,只說道:“姑娘怎地也在此,莫非要買……這些公仔?”
花惜咳嗽一聲,這人語聲溫婉,念起可笑的“公仔”兩字,倒是餘韻裊裊,很是好聽。花惜便笑,不答反而問說道:“公子莫非也要買麼?”
蔣玉菡說道:“聽聞此地有些趣致之物,特地過來瞧瞧……姑娘喜歡什麼樣兒的?”花惜點頭,說道:“我個個都是愛的,只不過今日沒帶那麼多銀兩,只得改日再來罷了,嗯,公子請便,我還有事,先行一步。”蔣玉菡見她即刻要走,略見失落,卻也不攔,只微笑說道:“姑娘走好。”便目送花惜。
花惜點頭,避開蔣玉菡便出了鋪子,沿街回家去,正走到半路,卻見個家裡頭的小廝急急忙忙跑出來,見了她,急忙就說道:“姑娘在這裡呢,姑娘快回去看看罷,老太太急病了呢!”
花惜一聽襲人娘病了,大驚,二話不說急忙就飛速趕回家中,此刻家裡頭去相請的大夫也正進門,便去探望襲人娘。
花惜進到裡屋,見晴雯早已經守著,見大夫來到,就起身閃到一邊避開,花惜卻站著不動。那大夫上前把脈過後,說道:“這不過是老病添了新症。”就解釋說人若是老了,便必定百病纏身,襲人娘便是如此。當下就開了藥方出來,花惜也不懂得藥方子到底如何,就收了,準備等花自芳回來叫他拿到藥店看一看。
這大夫開完了藥,就又問道:“這家裡的男丁呢?”花惜就向前說道:“我哥哥在外有事,暫且未回,大夫若有吩咐就先告知我便可。”
大夫見她言談文雅有禮,人也不慌張,十分明白之態,便同花惜出到外邊,才說道:“令堂這病症,乃是年輕時候太過cao勞,以至於體虛血弱,才會陡然昏迷,幸好這還是輕的,若是久而久之,便不免……咳,如今我用藥將她緩過來,以後,你們家裡若是能夠,就找些人參,鹿茸之類的補品,每日少許,慢慢地補養著,這身子或許還能撐上幾年,不然的話,怕是熬到油盡燈枯,就……”花惜急忙說道:“請老神仙賜些能救命的方子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