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卻看了眼手機,時間已經不算早了。今天沒能從任柚嘴裡打探到任何關於徐棲定的感情情況,最後還聽她罵了半天前任,實在是挺浪費時間的。
任柚大概是罵累了,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嘀咕著什麼。此刻再不脫身更待何時,鄒卻於是禮貌地對身邊的另一個人說:「麻煩讓一讓,我準備回家了。」
「不是還早嗎?回什麼家。」狄明洄給他倒了杯酒,用自以為十分撩人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一番,「陪我喝一杯再走也不遲啊。」
鄒卻沒接那酒,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的手說:「請你不要再這樣了……我有女朋友。」
「是嗎?」狄明洄湊近了些,附在他耳邊小聲道,「別裝了,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了。」
他其實沒底,但這是慣用路數,對一些欲拒還迎的小男生屢試不爽。果然,他敏銳地發覺鄒卻眉眼間微妙的變化,溢出來的一絲慌亂被輕易捕捉。
是就是,撒什麼謊。狄明洄想著,抬手想要輕輕覆上他手背:「就一杯,我覺得你挺……」
小舞台方向的歌聲不知怎麼就戛然而止,狄明洄聽見話筒共振導致的嘯聲,尖銳刺耳。他疑惑地朝台上望,曹抒正在調整話筒狀態,目光卻直直落向他。
狄明洄被這目光倏地刺了一下,忽覺一陣不適,心裡某種煩躁與不安交織的東西噴涌而出。他興致乏乏地收回了手:「算了,你走吧。」
這是一種近乎打發的語氣,鄒卻下意識覺得不舒服,卻又顧不上這些,不聲不響地準備起身。
「把酒喝了。」
他聞聲動作一頓,抬頭見到徐棲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下了樓,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桌上的酒,又重複了一遍:「這些,喝了。」
話音落下,他對著鄒卻笑了一笑。
那是種不帶絲毫感情的皮笑肉不笑,像是下一秒整張臉便會冰封似的冷下來。鄒卻靜靜地回望,內心卻有種想要立即逃離的衝動,他沒看錯的話,這個渾身散發著不善氣息的人,竟然是徐棲定。
可又怎麼會是徐棲定。
五年不算太長當然也不短,他幾乎懷疑時間的流逝是不是私自篡改了自己的記憶。為什麼那個人在自己心裡的模樣,也隨著過去的生活被塵封起來後,一齊蒙上一層模糊薄紗?
印象里的徐棲定,溫度值是恆定的暖意融融,待人接物極少有像現在這般,似乎毫無善意的時刻。很奇怪,這樣的割裂感讓鄒卻雖訝異卻並無意外,有一種那人不過被扒掉虛假外殼的恍惚感。
狄明洄詫異道:「我都讓他走了,你忽然湊什麼熱鬧?」
徐棲定不答,眼神仍緊緊黏著在卡座上坐立不安的人。
鄒卻知道,這是還在等自己回答。
他腦子一片漿糊,卻還是大著膽子問:「好啊,你陪我一起喝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