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破罐子破摔地想,如果這就是鄒卻的出口,那就讓他去。
她見過鄒卻五年前愛人的樣子,當然不及鄒岩他們,愛意明朗,熾熱如初升太陽。鄒卻的愛很安靜,疼也很安靜,人生似黑白默片。他是透明的角落生物,只有主動走近剖開他的人才知道他內里原也不止黑白,是素淡的色彩,不張揚卻也柔和使人心安。
後來他將自己封起來,流失過的真心鎖在滿目瘡痍的鐵塔,柯淼想也罷,他監禁自己傷害自己,可這樣一來也不會有人輕易刺痛他。
她那時隱約有想過,這樣的愛,殘破後變無限偏執,也許連鄒卻自己也再難控制。只是她從未料想,此般愛成了他魂牽夢縈的心魔,五年之後竟還能使他心甘情願地跌進去,哪怕是對方態度難辯的一場荒謬遊戲。
「你愛他?」她還是沒忍住問。
「我沒有想過愛不愛。」鄒卻望著滋滋冒油的烤肉說,「沒想過我愛不愛他,沒想過他愛不愛我,所以什麼都可以,什麼都無所謂,我只是想靠近他,我不在乎。」
他懦弱,他膽怯,他甚至希望徐棲定永遠不要把不見光的當下挑明。他過分謹慎,他感情觀扭曲,他已經不想知道徐棲定為什麼要和自己糾纏,因為問出口,他怕這一切會崩塌。
人對未知總是有恐懼,假如寫著「裝滿」的盒子有掀開後空蕩蕩的可能性,那他選擇永遠不打開它。
鄒卻有時候覺得很絕望,他花費五年時間,明明已經把自己活成一具萬念俱灰的行屍走肉,這時突然出現一個人,沒有問過他的意見,輕而易舉就讓他將死的心臟恢復生機,死灰復燃一樣重新跳動。
荒原沒有出口和荒原有唯一出口,其實是一樣的。
他自願被困。
第10章 鏽蝕的吻
天氣越來越冷了。鄒卻花了一個下午整理冬天的衣服,那些厚厚的羽絨服和大衣外套被他從柜子里拿出來,一件件在床上鋪開,然後整整齊齊地掛到衣櫃裡去。
曹抒昨晚堅持要熬夜寫歌,說是靈感忽然像噴泉一樣爆發,結果寫到清晨進度還是沒動多少。鄒卻早上七點多起來洗漱,瞧見他仍無精打采地趴在電腦前,一副八百年沒睡過一個好覺的憔悴模樣。
曹抒被他趕去睡覺,一直睡到將近傍晚才迷迷糊糊地起床。
「你怎麼把這些衣服都拿出來了。」他揉著眼睛看鄒卻整理衣櫃,「才11月,我還穿短袖呢……」
「那是你身子經得起折騰。」鄒卻沒好氣地瞥曹抒一眼。最近晝夜溫差大,他每天下晚課回來都要裹上厚外套,在風裡艱難前行,而曹抒像是有季節認知障礙,常常大晚上穿著短袖短褲就下樓去買吃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