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個春天很快就那樣過去。
他聽母親的話,避免「無意義」的社交,即使是上了中學後,逐漸成了同齡人中被擁簇的對象,母親也無法再干涉他的交友,徐棲定依然始終牢記,不與不必要的人交心。可和什麼樣的人才值得交心?像母親默許的,那些和自己處於同一世界的富家子女嗎?
他歸根到底未能諳得與人相處之道。不明白能付與誰真心,卻又離不開那些或真或假的示好,戴起笑面,成為人人都可接近的太陽。
徐棲定覺得,人與人之間一切來往都只流於表面即可。除去狄明洄,他沒有可以訴說心裡話的對象,也本能覺得沒有誰值得自己傾訴。即使是髮小狄明洄也無法知悉他的許多想法,很多事只要自己清楚就好。
在他看來,所有社交都帶著目的性。朋友很多,多數時候他只是享受這種擁躉,並下意識努力朝著那些人眼裡的自己靠近。隨手施捨的善意,就能換來許多真誠以待,徐棲定覺得這實在是很划算的買賣。於是更不吝嗇於和善待人,像提前為自己規定好的程序,成為受歡迎的天之驕子似乎只是計劃中的事。他有時意識到這程序事實上是田嵐設下的,有時又覺得身為執行者的自己該承擔一切後果。
對親密關係則沒什麼期待。很難有與他人產生浪漫情感並建立親密關係的渴望,這不是生活必需品。狄明洄高中時交了第一個女朋友,約完會每每一通炫耀,又好奇他為什麼從不接受任何人的追求。徐棲定懶於解釋,卻也的確難以說清心裡的想法。
他在書上讀到,成熟的愛情類似於友誼之愛,而不成熟的愛情是充滿激情或浪漫的愛。這兩者似乎都與他無關。
他看起來也許很像崇尚浪漫主義的那類人,卻心知自己與浪漫不沾邊。愛情的產生需要激情,需要碰撞,需要真摯,這些條件以他的待人方式無一能滿足。可那又如何,沒有愛情不會影響生活。
因此在某一晚踏入那家叫茶泊的咖啡店時,徐棲定沒有想過有一天某種俗套的浪漫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經過書櫃時,瞧著那本墨綠色的《夜航西飛》突出得顯眼,被抽出小半,像是上一位閱讀過它的客人走得匆忙,沒放好它便離開。強迫症作祟,徐棲定將它整本抽出,在準備重新放入時,書頁里滑落了一張便利貼。
店裡出的新品不好喝,但芝香豆乳蛋糕好好吃。
他失笑,準備不予理會,將便利貼復又夾好。合上書時卻不自覺想像是怎樣的人留下了它,會是無心之舉,還是祈禱著能有人發現?
徐棲定想到小時候在QQ空間玩的漂流瓶,信技課偷偷上網時狄明洄總愛打撈幾個瓶子。徐棲定不解,問他究竟有什麼意義,總惹得狄明洄大叫,你做什麼事都要有意義累不累啊!你不覺得撈瓶子扔瓶子很浪漫嗎?我上次撈到一個來自廣東佛山的交往瓶,對面的妹子給我分享了一首英文歌,我覺得簡直太浪漫了啊!
如果這能夠算作浪漫。
鬼使神差地,徐棲定又取出那張便利貼。我這種自認與浪漫無緣的人能不能接住一次浪漫,他想。無論對面是女孩,男孩,甚至貓貓狗狗,既然他撈到一個來自未知的漂流瓶,他想試著真摯一次,無論對方是有心還是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