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暨光在傷及他人生命時,怎麼能是那樣一幅神情?
心驚膽戰地捱了幾天,始終在等懸著的大石落下,不清楚哪一天會東窗事發,每一頓都像斷頭飯。然而幾個月過去,始終無事發生,傻婆好像隨著那堆在事後被緊急處理掉的黃沙一起,無聲無息地離開他們的生活了。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繼續恐慌,馮德禹只知道噩夢仍常常如影隨形地跟著自己。
後來一次飯桌上,徐暨光喝得面色紅潤,竟主動提起了傻婆的事。他問二人還記不記得開煤場初期,自己有段時間因為想找女友複合不成而心情低落,總是一個人待到很晚才離開,偶爾還拎著酒去找保安一起買醉。也是那個時候,傻婆頻頻出現在他眼皮底下。
「她算什麼東西,一個瘋婆子也有資格對我指指點點了?」徐暨光這樣說,「拿石子和垃圾砸我,指著我鼻子哈哈大笑,你們真該體會下被瘋子羞辱的感覺,你會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是。」
馮德禹那時想,竟然只是因著低谷時埋下的忿恨,就讓徐暨光剎那間失了理智,對一個瘋瘋癲癲的陌生女人痛下毒手。殺意真能如火焰那樣,一觸即燃嗎?此般推斷於他已經足夠荒謬可怕,可他也確實沒能想到,徐暨光的心理異常恐怕不是一時失智那麼簡單。
「後來他又……解決過兩個人。」馮德禹使勁摳著自己的手心,「一個叫李民波,是他第一份工作的上司,那幾年破產落魄了,和徐暨光重新遇上,有要巴結他的意思。徐暨光說自己剛出社會時沒少被那個李民波刁難侮辱,想要把吃過的苦頭全都還回去……」
「還有一個叫任信非,徐暨光的高中同學,大概也是有些恩怨吧,具體我不清楚。這兩個人的死……我和孫億也參與了。」馮德禹忽然狠命掌摑起自己,面如死灰,「有什麼辦法?已經是一條賊船上的人了,乾的髒事越多,在徐暨光手裡的把柄也越多,我們就是在不斷葬送自己啊!」
他哭嚎起來,像風掠過大洞時發出的嗚嗚聲:「我有時候覺得他特別割裂,明明平時對身邊的人那麼好,還熱心救濟了不少走投無路的人,後來我才知道那都是他給自己留的後路,他每次犯罪慣用的脫身招數就是給自己找替罪羊,那些羊還都心甘情願地跳進火坑!」
抹掉眼角溢出的濁淚,馮德禹抬眼看向站在牆邊的徐棲定。這小伙子始終沒有出聲說話,當自己講出此等可怖的事實後,竟然無法在他臉上捕捉到慌神的痕跡。
馮德禹想到徐暨光。
他覺得恐懼。
見人停了話,徐棲定才開口:「後來呢?」
「後來……」馮德禹躲閃著不敢同他對視,「還能怎麼樣!我整日擔驚受怕!我,我一直覺得我和孫億也是他養的羊,總有一天要派上用場。所以我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