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言霜點點頭。
白琅跟他一起蜷膝坐在床沿,把手遞給他。
「葉姒是為鑄劍才要孩子的。」白言霜緩緩寫著,一字字,很認真,「她同我說的也是鑄劍如懷子之言,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她想將孩子投入爐火,以此為血祭鑄出神兵利器。」
「什麼?」白琅失聲道,她以為稚女命神交結胎自噬已經夠喪心病狂了,沒想到葉姒也不遑多讓,「這你是怎麼知道的?」
白言霜寫道:「你是我從爐火里抱出來的。」
「我……你……」白琅遲遲說不出話,「我是你救下來的?」
白言霜點頭:「葉姒生產的時候,我還在閉關,由沉憂出面去接嬛兒。過些時日,我出關了,念及葉姒命不久矣,於是前往她隱居的地方陪她些時日。」
這裡倒是跟葉墟的說法重合了。
「然後呢……」白琅覺得掌心都有些麻木,可能是白言霜寫下的一字一句太過沉重。
白言霜繼續寫道:「葉姒痴迷鑄劍,平生最大的願望是像她父母一般死在爐火中。所以那時候即便她天天跑去鑄劍,我也沒有起疑。直到她死的那一天,我打開鑄劍爐,想要熄滅爐火,將她葬下。」
白言霜當時也是出於尊重葉姒夙願的想法,沒想到劍爐一開,大夢猶在,火焰里躺著個嬰兒,渾身用精血寫滿了祭文。
那一幕現在回想起來都極為震撼。
毫無慈悲的烈火,純潔沉眠的嬰兒,一柄光色陸離的幻夢之劍,好像不經意間打開了話本冊子裡的怪談。
白言霜最後寫道:「我猜她是偷偷藏了一個孩子,準備用來鑄劍。」
十五年前,他將白琅從爐火中抱出來,替她洗淨深入皮肉之下的血祭咒文。可能是由於出生以來就一直呆在爐中,沒有直接與天地靈氣接觸,白琅身子很弱,靈明枯竭,每天都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
白言霜要為應戰閉關,不可能寸步不離地照料她,最後只能將她和白嬛一起放進藏鋒閣禁制內,用純粹的天地靈氣溫養,並且禁止任何人接觸。
那時候也是出於安全考慮,沒有跟白沉憂多解釋。白言霜覺得等他死後,藏鋒閣重開,白沉憂看見兩個孩子一起,一人有碧主聽秋劍紋,另一個有漆燈夜照劍紋,自然能明白是對姐妹。卻不料中間又殺出來一個琢玉,直接將白琅帶走了。
這其中幾經跌宕起伏,多個不湊巧撞到一起,所以現在白沉憂怎麼都認不下白琅。
「算了,我不介意。」白琅抱著膝蓋說,「他就算知道又怎麼樣?我們還是敵對的。」
白言霜摸了摸她的頭,消失在晨曦微光之中。
白琅跳下床,走出裡屋。葉墟半閉著眼坐在門邊問:「你說夢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