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我的眼神很是溫柔,又帶著一點點調侃,說:「也不盡然,我倒是認識一株有心的桃花。」頓了頓,他自嘲一笑,「可惜,直到失去他的那刻,我才算懂得了他的心思。」
我道:「咦——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是不是誤會大了,惹人家傷心了?」
「不完全是誤會,是我錯了。沒能事事以他為先,更沒能護得住他。」他說。
「還好啦。神仙也有打盹的時候,不能完全怪你罷。而且我看你現在也有心悔改,你去道歉,若他是個講理的,肯定就不跟你計較了。」我道。
「……」他似乎對我的話感到驚奇,下意識瞪了下眼睛。
我不知他已經道過歉了,但對方卻沒能「原諒他」;亦不知這其中究竟發生過怎樣的前塵舊事,有過怎樣的一段情一次傷;更不知有朝一日我在九重天上再與猴子提起今日,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並且從此在他那裡落下一個綽號——「不講理的」。
我道:「先不說這個,咱還說秀才的事兒。你既然是神仙,救人一命是輕而易舉的事咧!」
「但這世上終究逃不過一命抵一命。若我救了他,這世上總會有另一人因此而亡。」他坦言。
「……」我默了會兒,轉頭望著雖然緊閉但四處漏風的破窗戶,微笑著道:「你幫我把窗子打開,我想看看窗外的景色。」
窗外,秋天到了。
曇花總在夜裡開,我肯定看不到了。因為我用自己剩下的半月壽數換了秀才的十二個時辰,又換了那株曇花的一次花開。
我們狗尾巴草到了秋天總歸是要死的,也不差這十天半月。書生以前澆水捉蟲施肥,沒少照顧我,權當是一報還一報了。
直到最後我才得知,原來王三花在將那盆曇花送給秀才時已經將花根盡數剪去。那株花在被秀才捧在手裡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在慢慢枯萎了。
聽說王三花要嫁去的地方在皇城,那裡離我們靠山屯極遠,要走上三天三夜的路程。如此算來,今晚花開之時她還來不及拜堂,既然沒有拜堂就算不得正經夫妻。那麼,是不是今晚她就能回來見秀才一面,按照約定與他一起私奔了呢?
我感慨道:「做人啊,情情愛愛哭哭啼啼生生死死的,真煩惱。還是我們做草木的好,草木無心,也不懂情,每天都清閒快樂。若有來生,我還是做……」
「嗯?做什麼?」他微涼的手指將我細長的葉子一片片梳理開,細心展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