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卿」是本王的字,統共就四人這般喚過本王。前兩位是本王已故的父皇和皇兄,另一位是祁轍,卻唯有常留喚起「憐卿」二字,能讓本王歡喜得猝不及防。不僅僅因為本王喜歡他的聲音,更因為本王鍾情於他這個人。
本王問他,初相識時是誰說自己無牽無掛,現在又說自己早已有室有家。常留笑笑說,那又是誰說自己的心儀之人高不可攀絕代風華,最後卻不過是名江湖郎中難為佳話。他說,在密道里當本王說出「高不可攀」四個字時,他一度以為本王在暗指祁轍。不過他一向自負,想了想還是覺得本王鍾情他的可能性更大。欸,他這個人啊——
無人駕駛的馬車在山道上向前狂奔,車廂里是一片勝卻漫山桃花的春色。本王二十又七,卻不知這世上還有比看書聽曲兒、遛鳥鬥蛐蛐兒更有滋味的事。說出去不怕諸君笑話,此乃本王的第一次,沒有什麼經驗,更沒有高床暖枕,只有前路萬里,以及一如意郎君。
只可惜本王的身子骨究竟是虛了些,經不得什麼變著花式的折騰,常留已經很克制地將動作放到最輕,每一次卻還是讓本王疼得繃緊了神經,期間斷斷續續嘔了差不多有三升血,著實煞興。
常留皺著眉頭為本王拭血,本王一把拉住他的手,虛弱地說:「要不我趴著吧,我不想、不想讓你看到我這麼狼狽的模樣。」
「你的哪次狼狽,不是給我看的?」常留說,他將落在一旁的外袍拾起來搭在本王身上,起身收拾著滿車狼藉,心疼又懊惱地說:「疼就不做了。怪我,明知現在還不是時候。」
仔細想想,他說的也對。本王每次毒發時模樣都十分狼狽,可每次毒發時守在本王身邊的都只有常留一人。本王此生所有的狼狽皆被他一個人看盡了。可他說的又不全對。本王自知時日無多,若現在還「不是時候」,日後怕更是沒有機會了。
半日之後,馬車緩緩在路邊停下。本王的身子經不住長時間的馬車顛簸,荒郊野嶺又沒有客棧可以暫住,何況後面又有祁轍的追兵,也只好隨便在野樹林子裡歇息了。常留讓本王自己在馬車裡歇著,他去林中摘些野果,還要為本王熬今晚的湯藥。彼時本王身體正乏,又渾身發冷,整個人都蒙在被子裡,於是胡亂點了個頭,倒沒注意他下車時手中根本沒有拿什麼湯藥補品之類。
等本王醒來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常留卻還沒有回來,四周除了林風聲和車廂外那匹馬的喘息聲之外靜得駭人。本王撩開車簾,望著月色估算了一下時間。他這一去,怕是已經去了兩個時辰。本王心中湧出隱隱的不安,難不成遇上了祁轍的追兵或者林間野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