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草草披了件長衫下車,林子這麼大也不知道要去何處找人,一邊責怪自己方才不該連他要去哪個方向都不過問,一邊隨意在林子裡走著想碰碰運氣。除了十幾年前被人推出來為祁轍擋箭那次,本王的運氣一向不錯,於是沒走太遠便聽到前方有人的說話聲。
那是林間的一處空地,月光將地面照得發亮。月光下站著兩個人。一人紅衣金髮,當是常留無疑,另一個卻是名身穿素色袈|裟眉目清冷的光頭和尚——本王從未見過,卻又似曾相識。他們也許沒考慮到林子裡還會有其他人出現,說話時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才使本王能將他們的說話內容一字不落地全聽清。
常留說:「我以為你在藏經閣抄了五百年的經,現在已經該清醒了。呵,卻沒想到——」「本座很清醒,悟空,時到今日仍在執迷不悟的那個是你。」和尚說,他喚常留「悟空」,這…這不是本王聽人說書唱戲時聽到的花果山臭猴子的名字嗎?
本王本想靠近些,光明正大地打個招呼,此時卻愣住了。躲在一棵桃樹後,十分不齒地聽牆角。光頭和尚接著說:「悟空,生死有命,他的陽壽早在十年前便已耗盡,你現在強行為他續命是在逆天而行。」
「何謂逆天?」常留不輕不重地說:「我一沒有為他改陽壽,二沒有餵他吃仙丹,我更從未在他身上施過一絲一毫的法術。如何逆天?」
「所以——」和尚一把摜開常留的衣領,露出他大片胸膛。本王心想「嚯」你個和尚,好不穩重!連本王的人也敢動手動腳。不過——常留為誰逆天改命了,好生稀奇,本王怎麼絲毫未覺?思索著,不經意視線一轉落到常留胸口,看到他被月光映得雪白的皮膚上赫然有個碗大的洞,本王立時渾身一震,他何時受了這麼重的傷,剛才行雲雨之事時不還好好的嗎?
「所以——這就是你每日一碗心頭血餵養他的理由嗎?心頭精血是何物?如今你已經脫去神籍,這無異於以命抵命。」和尚說。常留拉開和尚的手,緩緩收攏了領口,他低笑一聲,「那又何妨,反正我不死不滅。」
「那你數千年的修為呢?若沒了神通廣大,天上地下,誰還會承認你是『齊天大聖』?」和尚晾在半空的手鬆了又握緊,最終還是無力地垂在了身側,他嘆了口氣,輕聲道:「沒有前世的記憶,金桃就只是祁憐,他是大祁王朝的九千歲,是完完全全的另一個人。你大可以等待他十次轉世之後位列仙班那日,像現在這樣,明知無果卻依然苦苦追隨又是何必?」
祁…憐…?!豈非本王…?!是了,常大夫每日灌給本王的藥湯子總是有一股子血腥味兒,竟然是他的心頭血麼?!他究竟是何身份,本王又是何身份,值得他如此相待?!他究竟——瞞了我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