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假情报
1、逃走
阿尼娅被关在一间没有窗子的半地下室的小屋里。当她被带进汽车,沿着洒满阳光的城市,时而在公路上行驶,时而穿过秋季特有的棕色、褐色、蓝色、白色相间的树林时,她贪婪地望着车窗外面,想着:很快,不是很快,而就在那个拐弯处,不,不是那个,是前面那个拐弯处,不,就在那个下坡的地方,旋风会突然冒出来,站在公路当中,还有谢多伊、科利亚,他们端着自动步枪,拿着手榴弹,而贝格没有自动步枪,那个德国人也没有;我们的人朝汽车轮胎上扫射,汽车一头栽到柏油路上,于是她朝旋风扑过去,她先扑到旋风身上,然后又扑到谢多伊、科利亚身上,不过在这之前,她还要在旋风面前站上很长时间,而他,大概会亲吻她,那时她也会回吻他,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她还会搂住他的脖子,用前额在他那长满胡茬的脸颊上偎依一阵。
可是没有人端着枪从树林里冲出来,也没有任何人来解救她。汽车开进了一座敞开的绿色大门里。阿尼娅被带下车。穿过安静的栽满鲜花的小院,被领进一座整洁的小宅,进了一间半地下室,接着门被锁上了。
阿尼娅脱掉外衣,放到小桌上,在整洁的小屋里来回走了几趟,打量着房间──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完全是受坐牢而养成的习惯所驱使,然后她躺到床上,等待着某个人连头也不探,就在走廊里向她大喊一声:“起来!”
可是没有人来喊她。她静静地躺着,暗自想:“也好,让我把前前后后的事再琢磨一遍。现在你要坦诚地对自己说:你相信这个德国人吗?哪怕是千分之一?在你这种先为他们工作,然后逃跑的默许中,是否隐藏着这样一种企望:想抓住他递过来的以同意为我们工作为条件的稻草,来救自己的性命?怎么,你不能马上回答?好,我可以等一等。我能等。只是要襟怀坦白,以求得内心深处不留下任何疑虑。”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不慌不忙地踱起步,她倒背着双手,转身的时候很迅速,就象在队列中听到了口令:“向-后-转!”
贝格和施瓦尔布一起推敲和检查第一封伪造电文,两人琢磨了很长时间。贝格斟酌每一个实例,参照着一张大型作战地图核对军队的部署,检查人名的书写,同时也掺进了一些俄语中难免的谬误。在做这一切的同时,他还努力记住那些日后能够帮助他向布尔什维克代表解释清楚的确凿证据以及这封假电报是怎样写成的,前线的局势事实是怎样的。
“她把同意合作的字据交给您了吗?”施瓦尔布问。
“干吗急着要字据使她难堪呢?先让她把这组电文发出去,然后我们再让她签字承担责任。操之过急会使她反感。再说,别忘了,我是她的同伙,我在准备叛国。”
施瓦尔布笑了。
“我可做不到,”他说,“眼神总使我露馅。”
“这话可不要对任何人讲,”贝格建议说,“这话听起来好象是证明没有做侦察工作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