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流言也就此多了一條——武秦帝心,望南趙守,其軍禍主,其心可誅。
由此可見,流言不過爾爾,每個人都可以有,每個人也都可以被有,只要你身上有別人需要的、嫉妒的、畏懼的、憤慨的,你便是流言的主角,對與錯,真與假,不過山尖浮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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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寅年,曹彧的本命年,也是他主伐強趙的頭一年,在陳、楚兩軍退縮避戰的情勢下,全軍覆沒的結果似乎也不會太讓人覺得意外。誰年輕時沒犯過錯?他的錯只不過大了那麼一點,死了三千人,丟了一座方圓數里的小山包,損了半條命,失了幾名親信的將官而已,與那些常年龜縮在國境線內,遇到戰火便送女人、送地、送錢去和談的人相比,至少——他反抗了。
曹重眉頭微索,狠狠一個用力,將手臂上的箭矢拔下,扔到一邊,隨即長腿一撇,跨下馬背,「人呢?」問一聲替他拽住馬韁的鬍子。
鬍子示意一下山坡的方向——
曹重有些踉蹌地爬上山坡,迎著朝陽,可見小叔正站在土坡上,臉朝東南方向,遲疑了半天,他終於抬腿走上前——
小叔站的位置恰到好處,正好可以俯盡山凹里的殘局——殘局裡躺著的是他們叔侄倆這幾年的家底——精心栽培、同時也是與他們並肩作戰的將士……人一輩子能有多少真誠?他們的真誠都給了這群人,如今他們卻躺在這兒……父親說得對,別人的失敗,敗的是錢、是家,頂多還有祖宗的顏面,而他們敗的是命,真真實實的性命。他曹重出生至今也沒敗得這麼徹底過,輸的不是錢、不是妻兒、不是祖宗的顏面,輸的是好兄弟們的性命,在確定自己還活著的那一刻,他反倒寧願自己再也醒不過來,至少——這還有臉去面對這群兄弟——
抹一把臉,擦掉的不只是血漬,還有些其他什麼東西。
「你回北嶺去。」曹彧操著沙啞的嗓音如此對曹重交代,身體卻仍舊維持著剛才的站姿。
「不行,這次我留下。」誰留下來,就意味著誰要對這次全軍覆沒負責,「不能每次都是我走。」
曹彧微微側過身——肋骨處還有兩支箭沒拔下——他的傷似乎比曹重更重一些,「董牧那邊還有兩千秦川軍,回去切斷北嶺的通道。」丟了三千條性命,失了句山,為的不只是讓世人看到他們曹家軍的戰力,最重要的是把趙軍精銳緊緊吸引在平成,從而讓北嶺的秦川軍有機會切斷趙軍的糧道——即使是失敗,也不能一無所得,這才是他曹仲達的行事作風。
曹重從鼻子裡輕呼一口氣,隨即一拳擊向曹彧的胸口,打得曹彧一個趔趄——這是在欣慰小叔居然還藏著後手。他之所以背棄祖父而站在小叔這邊,就是因為佩服他的行事作風——你永遠也猜不到他為了達到目的,會在什麼時機、什麼地方設置什麼障礙,不管是贏是輸,他的視線總是放在更遠的地方。就因為他這種行事作風,才會有這麼多兄弟願意跟著他,「陳軍和楚軍怎麼辦?」陳、楚的駐地在北嶺東南,一旦他們把北嶺的補給線切斷,這兩家一定會趁機奪取嶺南的趙營,白白便宜了這兩家臨陣退縮的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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