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我!」余安被壓在地上的五官嚴重扭曲,聲音很艱難才經由嘴巴擠出,他抽出壓在身下的右手奮力砸在地面淺灰色大理石瓷磚上。
這時蘇黎方才注意到余安右手手腕處戴著一串紫檀佛珠,醬紫色珠體與堅硬的瓷磚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蘇黎腦海里不禁浮現出那日在永安寺里所見到的情形,裊裊香火下壓著的通紅的許願紙,許願紙上書寫的儘是令人感動的肺腑之言。如今回想起來,竟是那般諷刺。
「佛口蛇心的傢伙……就算天天戴著佛珠,佛祖也不會度你!還假惺惺在寺廟裡為尤栗點個燈,寫什麼祝摯愛尤栗快樂幸福,平安順遂。你也好意思?!快別玷污那盞香燈了。」蘇黎再度嘲諷起來。
「燈?」這次余安嘴巴里只蹦出簡單的一個字。
「自己點的燈怕是都忘了吧?呵呵,那也難怪,表面功夫當時演演就罷了,哪能記得那麼清楚……余安,你這種人最會做表面功夫了,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人前人模狗樣,背地裡畜牲都不如!我警告你,如果你以後再打尤栗的話,別怪我不客氣!」蘇黎鬆開牽掣住余安的手,從地上站將起來,拍了拍左側膝蓋間的塵土,厲聲威脅道。
「燈……呵呵,我當然沒忘,我怎麼會忘呢!」不受壓制的余安依舊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殘疾的雙腿令他無法從地上有尊嚴的爬起來,掙扎只會讓他愈發顏面無存。
「余安……」這時被嚇傻呆立在一旁的尤栗方才反應過來,急忙衝上去扶正輪椅,而後將攤趴在地上的余安艱難的攙扶到輪椅之上安然落座。方才轉回頭對蘇黎下達逐客令:「蘇警官,我跟你說過了,余安從來沒有傷害過我,請你不要再打擾我們了行嗎?時間不早了,你請回吧!」
尤栗的翻臉無情和執迷不悟,徹底傷害了蘇黎。她咬緊牙關朝尤栗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倏然離去。
從小區出來,蘇黎揚起頭,凝眸望去,只見那輪皎潔的月剛好躲進陰沉而厚實的雲層之中,遲遲不肯出來。凍僵的蒼穹,寂寥晦暗。沒有月光的人間,總難免步履踟躕。
艱難行走在結冰的路面之上,蘇黎一不留神倏然滑倒在地。劇烈的痛楚瞬間從尾椎骨傳遞至心臟,她「哇」的失聲痛哭,在這晦暗的夜裡。她想起母親離開的那個夜晚,她也曾這般痛哭。儘管那記憶一步步的遠離她,但那深入骨髓的疼痛卻依然埋藏在盤曲蜿蜒的大腦皮層中,一刻都不曾消散。
時隔多年,原來她仍是那個無能為力的孩子,只能眼睜睜看著在意的人漸行漸遠。那種無力感讓她悲哀得難以自禁。
第十一章 滅燈
送走蘇黎後,尤栗輕聲將門帶上,萬分謹慎的行至客廳中央,不敢坐也不敢動。她深知接下來這場狂風驟雨逃脫不了,唯有不動聲色默默祈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