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爭沒注意到他的異樣,重新將精力投回拍攝。
秦淏擺弄著平板電腦,一條接一條地發消息,應該是在協調劇組裡的的大事小情。手裡忙活著,他淡淡道:「別使喚我,也別惹我,今兒我心情不好,提前告訴你了。」
平時總是嘻嘻哈哈的人,突然安靜下來,准有貓膩。
宋爭知道這個道理,但不明白秦淏為什麼不高興,不過,眼下並不是刨根問底的好時機,他就識相地點點頭:「得嘞。」
拍攝進行得很順利,倒地和鏡子破碎的鏡頭都備完了,現場的工作人員將鏡子大致拼回原位,便準備拍這場戲裡面最關鍵的部分了。
身上好說,但許竟的後腦和脖子是沒法穿戴明顯防護設備的,跌下去的力道太重會受傷,太輕的話,效果又不對。
這半條內容拍了幾遍,宋爭還是不夠滿意,秦淏陪著他反覆看回放,他卻若有所思,眼神飄到正在補妝的許竟那兒。
場務在破碎的鏡子附近放了一隻小馬扎,許竟坐在上面,任由小蘇在他臉上擦水、撲粉,再畫上被帶著沙礫的風吹出來的痕跡。
許竟垂著眼帘,面部表情和軀體都好像處於很放鬆的狀態。
可是,宋爭分明在他腳邊那堆鏡子中,看到了一片又一片破碎的悲傷。
源於那雙眼睛,深不見底的悲傷。
剛才拍戲的時候,許竟在想什麼,又在用什麼事情幫助自己入戲呢?
鏡子的倒影……
宋爭猛然起身:「有了,有了!場務,把備用的那面鏡子拿過來。」
組裡的人都知道宋爭工作起來是個完美主義狂魔,料想到這種情況,他們去採購的時候,特意多買了一塊鏡子備用。
「把它斜著立在許竟面前,」宋爭比劃著名,指揮眾人,「機位那邊,鏡頭不要懟許竟的臉,繞到後面,拍那塊完整的鏡子。」
被叫到的相關人員迅速做出調整。
宋爭招手,又喊來兩個場務,讓他們用繩子綁了許竟的腰,到一旁的空地,試著在他往下倒的過程中拉住他,判斷出合適的位置,並在繩子上做好標記。這樣,等會拍的時候,就能為下落增加緩衝。
在離鏡子碎片不遠的地方定點幾秒就夠了,之後再鬆開繩子,拍許竟「自由落體」,倒在平放的碎鏡塊上。
按照宋爭的意思又拍過一遍,幾人圍在監視器前,看到定點處,宋爭指著畫面里的許竟,對攝製組的助理說:「這裡做變速處理,儘量將銜接自然度最大化,可以用特效在裂痕之間做一點細節,比如鏡塊的邊緣,受到衝擊,變換成更符合下落動作的角度。」
小助理的指尖在手機備忘錄上飛馳,等他全都記好,宋爭又問了一遍:「我說清楚了嗎,還有哪裡不明白的?」
「清楚了,宋導,」小助理應道,「沒有不明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