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胤这步棋走的虽急,但绝对算是好的,沈从安的兵权,他现下已经牢牢握在手中了。
仁惠帝心中憋着气,此次的祭拜大典,他既没要齐琮,也没找齐胤,他选了齐路。
大典开始,太常寺选的地方和时候都很好,寒光山上,傍晚时分。
太阳尚未沉入西山,落日的余晖为山镶上一道金边,霞光四射,仁惠帝携着自己的大皇子上到祭台,像是火焰将要燃尽,满是寂寥。
齐路穿着黑色的袍子,他站在祭台上,比一旁的仁惠帝要高上许多,也要精神许多。
仁惠帝即使穿着明黄的袍子,头上束着最贵气的冠子,却依旧没有旁边那抹沉沉的黑色耀眼。
在众人表面沉默的目光下,台上的司仪宣读祭词:
“敬告天地,日月星辰,愿我国永世繁荣。
今日祭天,祈求天地神灵,佑我国家昌盛、人民安康。
敬告吴天。吾以诚心祈求,愿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
伏望天地、神灵显灵,保我江山稳固、皇运昌盛。
伏望天神,诚心祈求,佑吾皇江山永固,人民富足。”
江南竹难免感到一丝悲凉和热血沸腾,大概台下所有的年轻人看着这副景象都会有同感,台上一个枯槁的老人,一个勃勃的少年,落日颓靡,霞光却绚烂。
这一刻,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意识到:仁惠帝老了。
这也预示着:一个新的朝代将要来临了。
“改朝换代”一词代表着危险,也预示着机遇。
许多人穷极一生都不一定能官升几阶,这显然是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江南竹同众多的家眷站在后头,他的右手边,立着的是沈图南。
沈图南穿着颜色很重的紫袍,头上金光灿灿,从前那副轻盈的少女样子褪去,只剩下端正大方的老成。
张旬站在下首,有些散漫,旁边立着一个年纪略大的人,想来是太常寺少卿文垣。
文其姝的父亲,沈图南的舅舅。
对比身边的随意安然的年轻人,文垣显得有些憔悴,也有些紧张,江南竹瞧见,他在不停地吞咽着。
江南竹眼神微动,有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抬眼,台上已经开始点祥火。
成年皇子要与皇帝一同点燃祭炉。
祭台四周放了四个祭炉,中间放了个大鼎。
三个皇子上台。
先以嫡庶,后再长幼。
齐琮拿过火把,点燃了那祭炉中写满了祭词的纸,火焰从祭炉中冒出,众人纷纷下跪,一拜道:“佑我国家昌盛!”
而后起身,等待着下一次伏拜。
接着,齐路接过火把,伸入北边的祭炉中。
那祭炉中的火焰却迟迟没有冒出。
齐路不作声,再一再二再三,祭炉中依旧毫无波澜,满场几千双眼睛盯着,几千张嘴却毫无动静。
在寂静中,仁惠帝将眉头皱起,示意齐路将火把交给齐胤,齐胤接过,又将火把伸入东侧祭炉。
一样的结果。
齐玟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先是望向下首已然有些慌张的太常寺卿张旬,而后扫过一旁的文垣,文垣也在看着他,视线交错间,齐玟确定了内心的想法,在不作声将要视线移回来时,他撞上了齐路探究似的的目光。
眼神相撞间,齐玟下意识竟然是有些惊慌,齐路看见他的目光,先是怔愣一下,而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仁惠帝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沉着脸,下巴向齐玟方向一点,齐玟接过齐胤手中的火把。
传递间,齐胤与他对视一眼,却没能得到让他安心的信息,因为齐玟的眼神中也都是茫然。
齐胤心中七上八下的。
结果依旧。
四个祭炉,只有齐琮那一只点燃了,正冒着跳动的火焰。
仁惠帝夺过齐玟手中的火把,去点燃中间的大炉鼎。
张旬早已吓得全身发抖,司仪也惊慌失措。
众人屏息等待着——却依旧,毫无动静。
火把带着火焰,纠缠着从台上沿着阶梯滚下来,隆隆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地方被无限放大,像是大暴雨前的雷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