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瑜堰旗鼓息,江南竹继续道:“这件事,公主殿下真的以为是皇上自己发现的吗?”
齐瑜就这么站着,眼眸微动后是漫长的死寂。
江南竹摇摇头,“殿下,您真的很单纯。单纯这个品性单独看来,确实是好,可若是因为单纯而伤害到他人,那么,单纯无害也是作恶。”
江南竹站起身,轻按着齐瑜的肩,让她坐下,齐瑜如木偶一般,身体僵硬。
“二殿下和贵妃娘娘或许希望你能单纯一辈子,有些话不便于对您说,可我觉得,有些事您也应该懂得了,人不能一辈子生活在那个茧里,人不是虫,待在茧子是不能能成蝶的。”
齐瑜眼中终于出现一些不一样的情绪,她有些急切,急切地想要知道事情的答案,“你是说,是我三哥…我三哥是故意让我找大哥的?”
江南竹不说话,但齐瑜在他眼神中找到了答案。
齐瑜颤着声问:“所以,所以,其实是我…是我害了我姐姐?”
江南竹又恢复到如常温和的神情,温声道:“殿下,先喝口热茶吧。”
齐瑜没动。
江南竹微微后仰身子,将视线移向远处覆雪未融尽的山,“我不确定,只是怀疑,对于刚刚的那句话,殿下只当是我情急之下的胡乱言语吧。”
齐瑜低下头,扣着手指,小声道:“我,我确实将这件事告诉过他人,可…可我没想到他会说出去,他是我三哥,他很疼我,他还告诉我魏国使臣的……”
江南竹依旧倚靠在木栏杆上,齐瑜的话却戛然而止。
她提着裙角,小跑着下了高台,江南竹看着少女略显莽撞地从院子中跑过,心中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既不得意,也不悲伤。
江南竹并不愿意毁掉一个美好纯净的事物,就像他从未想污染干净洁白的雪,可人在世上活着,就该懂得三个字,叫“不得不”。
江南竹回到屋子里,明井对着棋盘还在思索,江南竹走过去,拿过他手中的一颗白子。
江南竹的指尖掠过棋盘上的棋子,“若是局面的不稳定因素太多,就要追根溯源……”
移动的指尖顿住,那枚白子落下,“从源头掐断。”
棋局豁然开朗。
第68章 理趣园漫步随谈
雪兴许明天就化完了。
枫树上还留着一层薄雪,像是用来遮树枝上已经光秃秃这一事实的羞。
江南竹正往一根低矮的树枝上挂灯笼,夜幕四合,灯笼的柔光却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笼住。
但似乎失败了,江南竹还是显得很冷清,像是六月下雪的不合时宜。
齐路示意春松和冬菊不要惊动他,而后缓缓走过去,轻轻捉住江南竹的手,“做什么呢?”
春松与冬菊二人对视一眼,都退了下去。
江南竹转头,也不管人有没有走净,不管不顾地捧住齐路的脸,鼻尖相碰,他坦然笑道:“挂灯笼,觉得这棵树很有意义。”
齐路才想起,他第一次吻江南竹,就在这棵树下。
他转过头看去,那原先到了夜晚就隐在暗处的枫树,在那一角挂着的灯笼的映照下,连枝头上的一点雪都隐约泛着亮。
齐路牵起他的手,一声不吭地往外院外走,江南竹也一声不吭地跟着。
到了理趣园,行到一处偏僻的一棵梅花树下头,江南竹道:“是我做的。”
齐路松开手,江南竹的手顺势无声无息地落下。
江南竹深知,他同齐路就是两个不一样的人,他心中储存的感情太少,只够自己喜欢的人分,可齐路不一样,他心中的感情如浩瀚天地,他占一些,齐玟也占一些,齐瑜也占一些,甚至齐国每个人都能在他心中占得一席地。
“其实,我不太能够明白你…齐路…”
这是江南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齐路定在原地。
他在期待着江南竹后面的话。
江南竹少有的失控时刻,是齐路觉得最难能可贵的,只有在这时,齐路才觉得他在和真正的江南竹对话。
“但是我没有觉得自己做错,这是最好的结局,你不用受到伤害。”
齐路不止一次觉得,江南竹几乎将他这张脸利用到了极致。
江南竹微微扬起脸,好看的眉毛蹙起,眼中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眉眼间都流转着脆弱的神色,只这眉眼就足以把齐路任何的话都堵住,偏偏他又站在一个有光的地方,光与影的交错下,他的下巴显得更尖,一副可怜巴巴的病美人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