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脑中半天的空白,再反应过来,小太监推开门,朱皇后已然踏进去了。
铺面而来的复杂气味,浓得让人觉得鼻子像是被堵了起来,连带着耳朵也像被闷住,朱皇后常来,不用人带路,她拨开层层叠叠的帷幔,最后一层用来遮挡的帘子是黑色的锦缎,上面是金线绣的道文,正当她要掀开这帘子时,沈逐青突然道:“娘娘,里头的仙香薰得味道太浓了,常人不可多闻,待我们先……”
话还未毕,里头先一阵响动。
朱皇后目光一凛,想也不想,揭开帘子来,仁惠帝睡在床上,旁边是于碎,目光里尽是惊恐,一道黑影闪过,朱皇后喊道:“拿下那人!连同于碎!”
外头的人一拥而上,于碎也被几个小太监按住,他面上张皇,可身体却僵硬,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我明明……”
于碎还想说什么,沈逐青走过来,慢条斯理地掏出帕子,在于碎的目光注视下,不发一言地把帕子塞到他的嘴里。
并不算光滑的布,于碎嘴唇还挣扎似的动,却无法说出话来了。
看着沈逐青,他忽然就想通了一些东西。
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将随便道长藏好,他却还是跑出来了;为什么随便道长手中会有邶国的药物;为什么偏偏是今天,这位随便道长说要来真武殿正殿中看看药的效力……
但这些,他都无法再去求证和解释了。
迟来的机灵和聪明救不了他现下的命。
逃窜的黑影很快被抓住,他是个中年人,身材适中,被按在地上时,并没有过多挣扎。
“随便道长?”
灵隐大惊。
随便一言不发,沈逐青与他对视不过片刻,他就挪开目光。
他在做此事时就得知了自己的命运,他会和于碎一同,被打入死牢。
但他无可奈何,只得任人拿捏,毕竟自己的老母亲还被按在江南竹手里。
他只后悔,一时贪图荣华富贵,搅进这场浑水中,反误了自己的性命。
事涉真武殿,眼下齐国虽嫁去魏国一个公主,但众人都心中有数,魏国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就放弃野心和欲望。
仁惠帝若是死了,无论有无诏书,京都必定大乱,魏国必然会钻空子,朱皇后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将仁惠帝的身体情况传出去,因此,这两人便由沈逐青在宫中的刑司中审理。
朱皇后动了大怒。
她命人将灵隐道长抓了过来,灵隐道长自知闯了大祸,跪下,磕头,娘娘饶命,一气呵成。
朱皇后怒极反笑,“饶命?你在偏殿躲闲时,哪里想过这条命?你要是坏了本宫的大事,你这条贱命,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
灵隐道长伏在地上,浑身打颤,却半声不敢吭。
朱皇后通知了宫外的齐琮,却叫他不要进到宫里来,他若是进宫来,未免招摇,齐胤那里都日日盯着齐琮的动向,难免心生疑窦,再惹下其他事来。
她花了大力气才将真武殿内赵贵妃的人除尽,此时,万万不可让他们打着照顾仁惠帝的旗号塞人进来,有机可乘。
朱皇后望着下头跪着的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她握紧了手,心中闪过一丝杀念,就在此时,外头传说沈秉笔来了。
她只得暂时压下心中念想,传这位年轻的秉笔进来说话。
沈逐青说话利落,“那妖道都认了,是于掌印妄图重得皇上的信任,伙同他,想要在皇上药里掺杂马蹄草。”
“马蹄草?”
“是能让人上瘾的药草。”
“邶国的东西?”
沈逐青垂眸,“是。”
朱皇后起身,“他哪里来的邶国药草?”
不到一会儿,她就恍然大悟似的冷笑,“这人虽在边地,心还留在宫里。这妖道药草从哪来的?后头是否还有他人?他说清楚了吗?若还没说,那就继续审,不止他,于碎也要审,一直要让这二人将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
沈逐青答应了。
他垂着头,瞥了一眼跪在身边,头还紧贴在地的灵隐道长,张口道:“娘娘,皇上叫道长过去呢,说是身体不适,要喝他的药。”
灵隐道长知道他是来给自己解围的,忙又将头磕得作响,“娘娘!娘娘是知道的,小道是娘娘送过来的人,哪里还敢同他人有其他,小道知错,以后要打要罚,只凭娘娘,但只求娘娘让小道去看看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