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多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在陵越一战中,我曾和现如今另一位朔北大将薛亦守打过交道,此人虽勇猛异常,却胸无城府。齐路是个劲敌,薛亦守却不是,郑行川虽然说是大病初愈,不能过于操劳,但齐国皇帝至今都没有将齐路的权力交还,一个没有权的将军,又怎么能成事?若是这个时候进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我们可以从薛亦守处入手。”
军左大臣罕赛诺从前就是反对薛皇后摄政的那批老臣,阿努尔在时,他就对这位中原皇后颇有微词,得知薛城湘要成为乌海日的皇后后,他更是日日上奏,要求薛城湘下位。
他前些日子就听说猛多进了宫,对于这位中原皇后擅自告诉乌海日要按兵不动的消息,他甚是不满,“微臣听说,薛皇后此次竟然自行定夺了此事,敢问皇上,此事可是真?”
这消息就是他放出,乌海日自然不做隐瞒,“是真的。”
罕赛诺旁敲侧击,“猛多将军说的有理,皇后过于畏手畏脚,先皇在时就能略见一二,更何况,从前,他也不过是辅佐先皇,先皇的每次决策也都要同我们商量一番,此次薛皇后擅自决定,实在不合礼数。只是他向来同相中大人亲近,不知有没有同相中大人商量?”
他说完,瞥了相中索朗一眼,索朗同罕赛诺都是阿努尔时的老臣,不过,索朗是阿努尔的舅舅,同阿努尔也更亲近些。
若不是有索朗的支持,薛城湘恐怕也坐不稳这个皇后之位。
相中索朗面色淡然,他拜道:“薛皇后在此事的处理上确有不妥,但谨慎些未尝不是件好事。先前同魏国的战事中,跟随先帝,常与这位齐路将军接触的将领几乎都随着先帝去了,只有这位薛皇后和大将军了,他们眼下想法无二,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罕赛诺冷笑道:“相中大人是忘了还有我们皇上了,皇上也是自小就跟随先帝南征北战。”
索朗转头看他,“皇上年岁尚小,先帝只是当做将领培养,可是,将与将之间所擅长也有不同,一种善统筹谋划,一种善冲锋陷阵,皇上是后者。更何况,先帝当时留下遗诏,说要薛皇后辅佐下一任皇帝,难道军左都忘了吗?”
罕赛诺道:“当时先帝已难以开口,身边只有随侍大臣莫多一人在,任他如何说都可以,谁不知道当时的莫多与薛皇后交好?”
乌海日叫停,他脑子疼得很,“两位大人!现如今,最重要的事便是决定打与不打,你们不要再去扯其他。”
罕赛诺下跪道:“皇上,仁惠帝底下四个儿子,无论哪个上位,都比仁惠帝要令我们担忧许多,若不趁此时机,恐怕…恐怕等到他人上位,一切都统筹得当了,我们魏国就再难翻身!况且,京都消息封锁得异常紧,我们又怎么能确定仁惠帝何时殡天?这一招胜算虽大,但也是兵行险招,经由当时一战,不仅齐国,我们魏国也是损失惨重,现下,我们最该求的,是稳啊。”
乌海日思索半天,而后转头问苏日,“苏日,你觉得呢?”
这殿内,说是四位大臣,实际上,这里还站着一个随侍大臣,品阶虽小,但却是随侍大臣,说话举足轻重。
苏日一直在思索,他十分知道此次决策对他以后人生的影响,于是他郑重下拜,“微臣认为,该打!且要快!军机不可延误,若是耽误了,正如军左大人所说,我们就再难翻身。”
“况且,微臣发现一个重要的信息,这位大皇子齐路,似乎并无夺嫡之心。若是没有夺嫡之心,还将粮草囤在章平,显然就是想要扰乱我们的视线。我们万不可上当。”
乌海日来了兴致,“何以见得?”
苏日道:“齐路若真的想得到皇位,既到此时,他最该囤兵章平,而不是囤粮草。与他那些弟弟们相比,他的兵马再多,也不如近水楼台先得月,等他领兵到城下时,或许他那些弟弟们都已登基。他不敢动兵马,是因为朔北的兵马是用来防着我们的,他不敢用兵马冒险,代价太大了。没了夺嫡之心的阻碍,他就会一直守在朔北,因此,我们其实最该早早打,齐路现在无权是最大的一个缺,我们一定要把握住。”
铁尔木道:“这也是揣测,并无实据。哪有皇子会不想当皇帝?”
乌海日站起来,“我就不想。”
他望向下方正抬眼看着他的四位大臣,“我觉得苏日说得对。”
铁尔木与索朗对视一眼。
他们两人其实都知道,叫他们过来,其实不过是走个过场,乌海日有自己的想法,这位年轻的皇帝年轻且骄傲,他正跃跃欲试,妄图越过自己叔叔这座大山。
众人出了殿,铁尔木望着天空,深深叹口气,他正为魏国的未来感到担忧。
他最好的时候是阿努尔正值壮年之时,那是他们收复契诃,约定一起统一三国。
索朗听到他叹气,问其原因。
铁尔木直言不讳,“先帝死后两年,薛皇后为魏国做了多少,可谓呕心沥血,你和我都是看到的,而此时,却要卸磨杀驴。我真不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能带领我们走到哪里。”
索朗也露出茫然的神情,“当今皇后身上,毕竟没有流着叶尔达木族人的血啊,若他是个女子,有个自己的孩子,孩子年幼,他能携皇子以令,说不定有几分生机,可他偏偏是个男子,再有能力也是中原人,血脉相斥。先帝死得太早啊,若是先帝还在,此刻,或许你我该在新都,吃着肉,喝着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