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尔布与他同龄,二人不死不休地纠缠数年,从少年到青年,从籍籍无名打到战功赫赫,亭台身上有不少的伤是拜他所赐,而额尔布眉上消失的一段,正是他的大作。
额尔布毫无疑问是最了解他打法的人。
额尔布骑在马上,狞笑着挑眉盯着他,他喊道:“城破后,活捉守将亭台者,赏钱十万。”
身后遮天蔽日的一片举起手中的兵器,都欢呼起来,太阳在此时是被忽略的存在,在浓厚死亡气氛的笼罩下,人们竟然无暇顾及希望。
亭台向下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额尔布喜欢耍阴招,亭台见到他那嚣张的神情,心中蓦地不安起来,他叫来副将连涛,命他速速派人在城中巡查,看有无其他人混进城来,浑水摸鱼,如有闹事者,就地斩杀。
消息很快传到白马坡,永州指挥使杜俊正领一万兵马赶去陵越援助。
乌海日率领的三万兵马,不过是冰山一角。
还有许多老熟人都没出来呢。
在面前那片看起来阳光普照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阴暗的角落,不知道藏着多少伺机而动的兵马。
昌城的地形要比白马坡险,可昌城却是与魏国接壤最多的,其间有四个小城,有三个都与魏国相接,分别是沧阳、望西和甘回。
齐路领了郑行川的军令牌,带了徐勿之,只领了三千精兵,将要去到沧阳城。
沧阳守着的,是薛亦守。
这个最大的变数。
京都收到消息的时候,陵越打得正酣。
这消息自然是要告诉仁惠帝的,尽管他现在几乎没有意识,但他到底还是皇帝。
齐琮急匆匆地赶到真武殿门口,没想到,众人都要比他快得多,三位殿阁大臣张嘉和、王玄如、虞春身已经在外头了,对面站着齐胤和齐琮。
齐胤面色凝重,五人一起朝齐琮看来。
虞春身先行行礼,“三殿下。”
齐胤面上没有笑容,他一句话都没说,王玄如显然是最急的,他是兵部尚书,眼下朔北传来的许多文书,都需要仁惠帝盖印。
他怀里抱着一堆文书,都是官道急报。
来不及客气寒暄,真武殿的殿门打开,吱呀一声,新的司礼监掌印沈逐青出现在门口。
众人进到殿内,瞧见皇后朱悯慈坐在床上,张嘉和与王玄如互相对视一眼,动作明显,但朱悯慈动也不动。
齐琮刚要开口,齐胤先声夺人,“母后,三位大人有要事要禀报父皇。”
朱悯慈冷冷地看向齐胤,没挪动半分,齐琮道:“父皇病重,眼下离不开母后。”
齐胤还要继续赶人,却听沈逐青走上前来打圆场,“皇上已醒,还请王尚书将文书先递来。”
果然,一只枯木似的手从帐中探出来,王玄如忙弯腰低头上前,沈逐青将帘子挽起,露出里头的仁惠帝来。
他已经没有人样了,形容何止枯槁,简直像个怪物了,两只眼睛突出,却还亮着,他此刻应该是清醒的,两根枯树枝架起文书,他穿的衣服宽大,低头看文书时,背后的脊椎骨突出明显,像要破土而出的嫩芽。
枯树枝一样的手抖动了几下,文书落在床上,沈逐青忙扶住仁惠帝。
王玄如见他如此,颤巍巍地跪伏在地,郑重地开了口,“皇上,眼下,皇上龙体有恙,要多加修养,可朔北危急,若是如今能有个太子,暂代皇上处理政务……”
这话一出,站着的所有人,包括皇后朱悯慈,都一齐朝他看过来。
这霎时静下的殿中,不知多少人心中都敲鼓一般。
仁惠帝咳了几声,抬起头来,望向床边站着的几人。
他亲封的皇后、他亲生的儿子、他亲选的殿阁大臣……眼下都只看着他,但那目光里,没有怜惜,没有心痛,有的只有急切和紧张。
他无力地闭上眼,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这是他最怕的事情。
他的心跳得很快,每次心跳都如雷霆般,将他的整个身体都震动,他的耳边有长而尖的叫声,他被折磨得几乎要呕吐。
再睁开眼,面前的一切都扭曲起来,几个人似乎都将手向他伸来,血红的双手,尖细的指甲,要来撕他的衣裳,扯下他身上的肉!
他短促地叫了一声,而后,被子上所有的文书都被掀翻,滚落一地。
急切什么?
急着要他死吗?
这群贱人!
他目眦欲裂,“滚!都给朕滚!”
鲜血喷出,撒落地上文书上都沾上一点,在一旁侍候的沈逐青身上就更多,仁惠帝的动作幅度太大,沈逐忙稳住他的身子,仁惠帝颤抖的指尖从他们一个个的身上略过,先是皇后朱悯慈,“你,”而后是因为他的突然震怒跪下的六人“还有你们,都想朕早点死?!你们都是逆党!!逆党!!朕的皇位,谁也不给!这…这是朕的皇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