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北山太多树,天色又昏暗,看队伍长度,骑兵不下万数,步兵约摸几千众。”
薛亦守拍桌道:“林志员,速速去将骑兵都集结起来,韩疆,叫弓箭手准备好,上城墙……”
齐路听完,心中一紧,北山山道…这是一处地理位置十分暧昧的山道,按理说,骑兵要来沧阳,该走那条宽阔的南北大路,而这条山道,窄小不宜走不说,还正对着望西和沧阳中间。
这到底是想要攻望西,还是想要取沧阳呢?
齐路猛然想起一条江,问道:“澜沧江是谁巡查的?澜沧江流过沧阳,河面上下要尤其注意!”
高副将忙道:“末将这就带兵再去巡视一番。”
看来是没法合眼了。
可是昨日到今晨,又何止他们这些人合不了眼。
薛城湘眼下骑在马上,黑夜的暗掩去了他嘴唇的苍白,身后的火光并不算多亮,但他们就如此,在林子中穿行。
乌海日临走的时候,去看了他,可薛城湘不愿见他,称说身体不适,在床上睡觉。
乌海日不顾侍女阻拦,掀开他的帘子和被子,看到他真的躺在床上才放下心来。
可薛城湘到底没没有如乌海日所愿,乖乖在魏国皇宫里待着,他怎么会是一个甘心囿于一隅的人?
幸好魏国皇宫上下并未完全为乌海日所控,先前阿努尔的旧部仍旧听命于他,乌海日留下的守卫被他处理了干净,他从北宫门处离开,五百骑兵拥护着,策马去往都日温的一处草原。
上将军都希图在那里等候已久。
都希图下跪,左手放于心口,“殿下,末将等候已久。”
而这队约摸万人的兵马,冒着夜色,朝着寒定道而去。
朔北边境紧锣密鼓,京都纷乱不堪。
眼下,京都除了兵部,户部就是最忙的了。
一封封文书是都盖了章,可最重要的东西——钱,却要把虞春身愁死。
户部哪有钱去供边地打仗?若是真的有钱打仗,齐国当时哪里还需要把公主送过去和亲来取得缓和时间的机会。
那时没银子,而过了几年,也没存下多少,尽管仁惠帝自从发了疯之后没再闹着建道观,宋启也不知所踪,可这两年间,他们也没省下多少银子。
送公主和亲用的银子,和打仗要用的钱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户部两宿没歇,灯火通明,最终将视线转到年底要送到各个官员手上的俸禄上。
虞春身算是豁出去了,朱道猷死得早倒是有死得早的好处了,否则,他要活到如今,面对这样的问题,恐怕也会忧虑而亡。
名声算是没了,要知道,武官骂人是粗俗,文官骂人是歹毒,他们确保你不数典忘祖,能从你祖宗十八代上开始骂,直骂得你哑口无言。
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但虞春身咬咬牙,在名声和乌纱帽之间,他打算先保住自己头上乌纱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邶业城地处南方,冬天不算太冷,当齐国和魏国都笼罩在刺骨寒风中时,邶业城中,悠悠的船只还在房屋旁的河道里肆意穿梭。
各色衣裳的人群偶尔聚在一起讨论边地传来的战事,但很快又散开,各做各的事了。
对于百姓来说,他们无法做决策,那打不打仗的事就是他们无需考虑的问题,因此,他们只不过是偶尔对自己的生活感到忧愁,而后,再没其他。
一些文人倒是为此酩酊大醉,他们聚在茶馆或是教坊中,念着什么“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他们确实怆然而涕下,而天地依旧悠悠。
公主府在最繁华的地段,鸾凤长公主的每次出行,都会引来许多百姓的侧目。
这次也不例外。
只见一人跪在马车前,公主翩然而出,一个相貌英挺的男人朝她伸出手,她施舍般地从金线绣牡丹的红缎袖子中伸出手来,年近四十的女人,依旧是玉指纤纤,狐皮做鞋面的鞋子踏上那跪倒男人的后背,重重一蹬,朦胧的乳白色轻纱放下,遮住她的脸和身形,众人就只能依稀见到她红艳艳的衣裳,金灿灿的头饰。
马车一过来,这些人就连忙散开,等马车走了,依旧要对着那马车走过的地方唾一口,再骂几句。
祸国殃民的女人啊,红颜祸水啊,她蒙蔽圣上,邶国就要毁在她的手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