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路不住地转头,又问些很傻的问题,“你还生气吗?”
江南竹笑容暧昧,“气,气得不得了,所以殿下赶紧洗干净出来哄哄我。”
那浴房很小,衣裳放在浴房里容易湿,于是只能挂在外头的屏风上。
齐路出来时没看到挂在屏风上的衣裳。
他知道是谁搞的鬼,但他如今理亏,半句话也不敢说。
屋子里暖和,齐路并没有觉得冷,反而有些燥热。
比起他的狼狈模样,江南竹显得体面而冷静。
他就站在屏风外,待齐路从屏风后出来,他便开始从头到脚地打量齐路。
眼神清清白白,和他从前看着一盘棋思考时没什么区别,有时也皱起眉。
齐路觉得别扭,打从他记事起,就从来没在这种情况下叫人从上至下地打量过了。
他不敢看江南竹。
即使低垂的视线里出现一双赤足的时候,他也没有抬头去看。
江南竹的手按在他的腰上。
“这里,多了两处刀伤。”
那手又游走到他的胸前,“这里,多了一处擦伤,一处枪伤,枪伤很深。”
而后,是肩上,“这里,大大小小的刀伤,层叠上去的,数不清楚……”
齐路捉住他的手,“够了。”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两个字太过僵硬,于是他添了一句,“战场就这样,再所难免的。”
江南竹抬头,与他对视,“战场我不在乎,旁人我也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没什么能和你比较,所以别再说什么再所难免这样的话。”
江南竹的瞳孔是黑色的,黑色纯粹的时候,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很容易让人想到纯稚的幼童。
幼童的眼睛很干净,他们的眼睛总是会心无旁骛地望着你,里面藏着的东西一览无余。
齐路很轻易地就在江南竹眼里看到了一种叫心疼的东西。
其实这个东西江南竹刚才也从他眼里看到了。
很古怪。
与他而言,这明明不是什么光荣的东西,可在江南竹的眼里出现,却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齐路低头去吻他的眼睛。
江南竹没有反抗,反而顺从地闭上眼。
他们已经太久没见了。
他被齐路抱着,没看见脸,先看见了其他地方。
江南竹勉强维持着稳定,“我还没沐浴呢。”
齐路没拆穿他,“我不嫌弃。”
江南竹又道:“要是我嫌弃呢?”
齐路没回答,用动作告诉了他答案。
他不在乎。
脖颈上传来微微的疼痛,江南竹笑着仰起脖子:“大殿下当初这么无情地想要赶我走,我还以为大殿下一点个不想我呢。”
人说小别胜新婚,江南竹竟有些招架不住。
他勉强拽住自己的衣裳。
江南竹却扯住他的头发,自上而下盯着齐路的眼,话语凌乱,“别…别脱,就这样,穿着。”
齐路的眼睛里像是飞起了絮,絮挡住了那清透的褐色,变得浑浊起来,再也看不见刚才的尴尬和不知所措了,就连那心疼也不知所踪。
江南竹不禁心中叹气。
果然是男人。
江南竹翻身坐起,玉色的白下是更为莹润的白,把他眼角的红透出来,实在晃人眼。
“急什么?”
江南竹心中还憋着一股气,他怨他,怨他不懂自己,怨他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还满不在乎,他喘着气,一只手掐住齐路的脖子,不让他动,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劲大,齐路竟然真的不动了,江南竹不低头,只垂下眼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齐路,“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同别人这样过?”
“没有。”
斩钉截铁,再没多说。
齐路沉沉地盯着江南竹,那眼神让江南竹腿都发软。
江南竹松开手,趴在他身上,他认输了。
第111章 软玉语明井套话
想来春天是真的到了。
鸟鸣啾啾,江南竹睁开眼,身上并没有特别明显的不适。
他刚挪动半分,就被搭在腰间的手又扣了回去。
齐路半截身子都露在被子外头,天还未大亮,只看见山峦起伏般上下浮动着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