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纪尚小时,仁惠帝曾带他进过自己炼丹的道观,烧红的炉子、如鬼魅一般来去的道人、四处弥漫的烟雾,一切的一切都叫他恍惚,那时,他低下头,问齐琮,“父皇若是得道,琮儿你该当如何?”
那白烟太碍眼了,又难闻,齐琮觉得自己要在那白烟里迷失了。
明明朱皇后在他进来时教了他那么多讨好仁惠帝的话,他却一个都想不起来,脑子像被烙铁烫过一般,他看着仁惠帝,直冒冷汗。透过丝丝缕缕的白烟,他觉得仁惠帝很像他在山海经里看到的一个鬼怪,究竟是哪个鬼怪呢?
他记不得了。
他只顾着思考,竟没有回答仁惠帝的问题。
仁惠帝没为难他,只是叫高保将他带了出去。
他吹到外头的风,才觉得脑子里那烙铁烫着般的感觉消下去一些,眼前的恍惚感也逐渐散去。
身体上的不适会暂时消失,但脑海中的记忆不会就此消退。
他有天偶然又在一本书上见到那个《山海经》上的怪物的插图,那种恍惚而窒息的感觉便又涌上心来,眼前一阵阵的发白。
是穷奇。
食人。
对于齐琮而言,仁惠帝的可怕不在于他所谓的天威难测,而在于他那双如同野兽一般,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他似乎从来不会心软,也不会心痛,所以他无所忌惮。
这样的人才最可怕。
身居高位,在权力之巅上,却没有感情,所有人都会是他的敌人,但凡有人触及他的利益,他都不择手段地杀了他,无论这人是他的哥哥,还是他的儿子。
仁惠帝病危的消息还没传播出去。
他如往常一般,只身一人踏入。
一股灰烬的味很快钻入鼻腔。
离真武殿越来越近,那股灰烬的味道也越来越浓,那气味进入体内,顺着他的身体向上爬,刺激得他头皮发麻,脑海里那只穷奇巨兽的样子便越来越鲜活。
殿门旁站了两个小太监。
两个小太监为他推开门。
沈逐青站在里面,红色镶边的黑,乳白的帷幕飘动,殿内烧着香,烟雾缭绕,宛如地狱里的恶鬼。
可他明明是沈逐青。
他不过是一个太监。
一个见风使舵的太监。
沈逐青往前走,看到齐琮,声音平和,一如往常,“高太医来看过了。说是不行了。”
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都平静着。
仿佛皇位唾手可得。
齐琮没说话。
沈逐青出去了。
因为他听见了关门声。
在帷幔底下,仁惠帝的脑袋朝着里,身上盖着厚厚的褥子,齐玟轻声唤,“父皇。”
仁惠帝还没写诏书。
仁惠帝并未应答。
齐琮又叫了一声。
耳边只有炉子里什么东西被灼烧炸裂的窸窸窣窣声,低语一般。
他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伸出手去,先是试探似的触碰,而后才大着胆子推了一下。
只那轻轻一下。
仁惠帝便从侧着的身子翻成平躺的模样。
见到眼前的一幕,齐琮猝然睁大双眼,连连后退几步。
分明是死了的模样。
仁惠帝的双眼圆睁,面色灰白,胸口处插着一把匕首,俨然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齐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是他给灵隐道长的匕首!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
还未等他冷静下来,已经有人先行一步推开门,齐琮惊魂未定地望去,只见禁卫军首领端木宵正站在门外。
中计了。
第115章 胁云长重获新生
皇宫里已经乱成一团了,宫外再也无法忽略到皇宫里的嘈杂。
也不知是谁走出的消息,说是三殿下齐琮意欲弑君登位。
皇宫外守着的是京户所左都督葛为方。
葛为方是储韫丽的表哥,从前是北大营的人,左临风走后,左都督之职空缺,只好调来葛为方填了空子。
皇宫里传出消息说齐琮被扣留,他等了半天,竟然连有关的半点消息也没打探到,他显然有些急,磨磨蹭蹭的,不知道是按计划等待还是该速战速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