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图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金灿灿的簪子往下滴着血,滴答…滴答…落在耳朵里,清晰无比。
那是一个蝴蝶戏花金簪,簪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蝴蝶与花卉,蝴蝶翩翩起舞,花朵则是在一旁静静地等候着,可那只蝴蝶似乎只是嬉戏,并未想落到这朵花上。
只是这么漂亮的金灿簪子插入的,不是黑色的云鬓,而是白皙的脖颈。
文其姝看清了面前的场景,踉跄几步,扶住一旁的桌子才勉强立住。
那一簪,正正捅在沈图南的喉咙间。
稳,准,狠,没留一点余地。
齐玟走到她面前,轻轻触上她已留有可怖淤青的脖子,叹了一口气,柔声道:“我只让你解决好孩子,没让你杀她呀,其姝,你也太狠了。”
文其姝抬头看他,她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收敛些,但她暂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殿下自己心情不好,所以要来嘲讽我么?”
似乎是因为文其姝将这任务完成的出乎意料的好,齐玟听到她如此说话,也不恼,依旧温柔,他抚着她的冰凉柔软的细发,轻声道:“走吧,我的皇后,这里要有一场大火了。”
文其姝没有再多停留。
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的姐姐,她的图南。
都成为过去了。
她会为了遇见一只蝴蝶而欢喜,但这并不代表失去这只蝴蝶,她就会枯萎。
她不是真的花,因此她不受四季更迭的阻碍,也不会因蜂蝶乱舞而困扰,她是金子雕就的簪子,是伪饰过的花,即使再栩栩如生也是冰凉冷漠的,只有地府油锅里的火焰才能叫她熔化。
“乱党之首齐琮已伏诛,三皇子府被围,只可惜了二哥和沈都督,本想平叛,却反被叛党所杀。”
齐玟又是叹气,好似真的很遗憾一般。
文其姝恍若未闻。
她与齐玟并肩往前走,在他们身后,是一座已没活人的府邸和熊熊燃烧的大火,而在他们前方,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宫殿和至高无上的权力。
第118章 脉络现为情怎堪
京都乱成一团,朔北得到消息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这里离京都太远,对于百姓来说,活着最重要,活的好最重要,而远处的京都到底是谁坐上了那权力之殿,他们并不在意。
江南竹也不怎么在意,那时阮驹正在给他的手臂施针,知道消息后的江南竹很平和,既不惊讶,也不欣喜。
这个事说给齐路听,他或许能高兴一些,于是他问刘斐,“大殿下现在做什么?”
刘斐答得含糊,“应该在军要处里,同刘指挥使商讨事情。”
刘斐随口一回,手里还在做自己的事,并不是他不尊重江南竹,而是他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说的。江南竹并没有什么与兵事有关的头衔加身,就像军营里进来一个小兵,没有任何履历,没有任何功绩,投身军营中,没有人会想到要把军中的事细细同他说。
明井瞥刘斐一眼,而后继续磨自己的枪。
他来到望西一月,只在一次野战中遥遥见过左临风一面,齐路都尚未来得及与左临风寒暄,他就更没有了。
明井如今是齐路麾下军队里的一个骑兵,跟随着齐路参与过几次突击战,刘斐在江南竹面前夸他,说他第一次杀人就直取命脉,血飙出来,眼都没眨,是适合待在战场的人。
江南竹望着那边正在吭哧吭哧磨枪头的明井,起身道:“我想我该去一趟军要处。”
刘斐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以为他是要去找齐路,便吩咐人去备马。
初夏,已经有些热了。
那叫军要处的地方,裹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江南竹站的远,他不是第一次来,军要处有几个小厮认识他,请他到偏房暂且歇息,他拒绝了。
他刚针灸完,现下经脉里血流得很慢,坐着会很难受,反而站着要更舒服些。
一直到齐路出来,他才略略向前走几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齐路在看到他,步子便不自觉地加快,很快就站到他跟前,问他,“阮驹的针灸怎么样?”
江南竹心里有数,阮驹的针灸治标不治本,暂且缓和一下罢了,但他还是道:“身上舒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