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2 / 2)

江南竹骑来的是一匹白色的纯血马,叫叟林,叟林是纯血马里难得的温顺性子。

齐路先是扶着江南竹上了马,坐稳了,自己才跨上马鞍,他把江南竹团在怀里——他很喜欢这样,江南竹一坐下就浑身疲软,如此这般,他倒也乐得自在,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身后一堵墙般结实的男人。

江南竹不曾因为自己的经历而自卑,大概是对他过于自信从容的惩罚,每当他发病,浑身疼痛时,他就会察觉到,那无形的,年华的流逝和岁月的鸿沟,这并不让他自卑,却让他的心里生出许许多多无可奈何的悲哀。

尤其是当他感受到齐路的年青。

齐路从少年到青年,并不顺利,过程像是一个雄鹰的长成,经历了争夺食物、骨骼折断和狠心的拔除,新喙已经长成,新的羽翼也在光下熠熠发亮。

毫无疑问,他已拥有翱翔九天的一切条件。

可他却在“老”下去,不是年龄,而是身体,留存在他体内的毒素使他身体变得疏松零散,他有时会觉得力不从心。

江南竹时常觉得不甘心。

他想活着。

可只是活着,于他而言,就如此艰难。

跟随马到一处枯草地上,即使是焕发生机的春天,也没能使得这里的枯草变得勃勃,它们只是待在那里,一年四季,无论寒暑,一直是那样,固执又坚定。

“齐玟要在五月登基。”

他身后的齐路只是淡淡地“嗯”一声。

江南竹捉住他的手,细细地打量着,“明井总要在兵部留个名字,否则以后怎么往上升呢?”

他转头,看着齐路,“百户、千户、指挥使、将军…他会一步步升上去的。”

齐路与他对视,而后去亲他的额角,“我知道,明井是个好苗子,临风说的一点不错。”

江南竹偏了一下,没让他亲到,齐路看着他,眨了眨眼,“我会写一封信给他,齐玟会办好的。”

江南竹这才满意似的点点头。

齐路这次终于如愿亲到江南竹的额角,“只是,户籍该落在哪里呢?”

江南竹似乎对他的手着了迷,翻过来覆过去,一时摸摸手心,一时按按虎口的茧子,“昌城,怎么样?”

“那不是左临风的家乡吗?”

江南竹用力掐上他虎口上的茧子,齐路没什么反应,他有些泄气地松下肩膀,“明井是左临风的徒弟,户籍落在他的家乡倒也能说得过去。”

他松开手,像是玩腻了,又重新窝进了齐路的怀里。

齐路双手垂在他的腰间,他人高手长,不经意碰到他的膝盖时,江南竹猛地一缩身子。

这幅度实在太大了,齐路十分确定,他刚刚不过是轻轻一碰。

齐路将他转过来,不是体贴地询问,而是不容拒绝地命令,“让我看看。”

江南竹不动。

齐路见他不做辩解,当即心下了然,换成了询问,只是态度更加强硬,“膝盖怎么了?”

白色的马在枯草地上悠然闲逛,抖着尾巴,吃着草。

一旁的灰色石头安静地待在那里许多年,经历过数十年的风吹日晒,四季都是死一般的沉默,春夏之交,半人高的青草,无风竟也动了起来,还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搅得那灰石也不得安稳。

江南竹被齐路扑草地上,即使地下铺了一层披风,他也还是觉得身下短短的枯草刺得慌,如芒在背,但他此时早已顾不得这些——齐路在扯他裤脚上系着的绸带。

齐路劲实在太大,他推不开,于是只能又拿出自己屡试不爽的招数,一双臂膀勾在齐路脖子上,人也贴过去,连声叫着疼。

可这次,齐路没有怜惜他。

狼来了的故事说多了,就不管用了。

齐路低着头,一只手按住江南竹,一只手将他的裤脚向上卷,他并不看江南竹,也不听他的话,只专注着一件事。

在感到膝盖上传来一阵凉意时,江南竹认命一般地把头拱到齐路的颈窝里,也不再装模作样地喊疼了。

齐路不理他这样逃避的举动,抓住他的肩膀,将人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定定地看着他,又问他,“膝盖,怎么回事?”

二人离得近,齐路的呼吸打在他脸上,热得像面前放了个燃着的大蜡烛,江南竹觉得自己的脸都要在这热里熔化了。

江南竹浑身都白,腿长而直,尽管只是露出膝盖以下的部分也足够晃人眼,蹙起眉毛的美人、洁白明亮的小腿、远处低垂着的云……这本该是个十分值得欣赏的美景,旖旎动人,可膝盖上面缀着的淤青却生生毁掉了这副画面的美感,像一副山水画有一处被水沾湿了晕开,画再美,你也无法把目光从那团晕开的墨渍中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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