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勒想起第一次见她。那时她还很小,眉眼尚未长成,喜怒形于色,不安和恐惧一眼就能望见,而现在,她似乎变了许多,面上的波动很小,只有眉眼间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她就这么孤零零地坐在广阔的天地间,周围的一切都似乎离她十分渺远。
听说她的亲哥哥、嫂子和母亲都死了,就连她那刚满月不久的外甥也没能幸免于难。
格勒想。
或许是为了她的亲人而难过吧。
“格勒大人。”
这一声将他飘散开来的想法收束回来,他的心像是被撞了一下,一双流泪的眼睛撞入他的视线。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远处似乎有什么鹰扑棱扑棱翅膀飞了起来,是鹰吗?格勒也不确定,但他能确定的是,一定是一只体型大的鸟。因为它翅膀挥起的瞬间,格勒听见了巨大的,尘埃被搅动的声音。
格勒觉得她和当初的小姑娘重合了。
格勒那时觉得她可怜,现在也一样。
她不过是个背井离乡的小姑娘。
第120章 伤临风终知真相
尸骸遍地。
左临风吐出嘴里的血,按在泥土里的枪柄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向四周搅动着土地,吐出几片泥来。
混战过后,空气中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左临风中了计,被包围合剿了。
那拉图正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新鲜的肉,而这位近来在薛城湘跟前甚受器重的小将则是一只饿了许久的猛虎。
他用左临风听不懂的语言对召里克说着话。
接着,他看到他的这位老相识,挥动着手中的剑向他刺来,左临风挡住命脉,却没想到,这把剑错开了自己的命脉,竟然从他手臂弯曲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一阵刺痛之后,他才察觉到这俩人的计谋。
他们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一枪一剑,都卡在他的腰间,似乎要将他拦腰斩断。
左临风呼吸急促,握着枪的手血淋淋的,几乎要握不住,巨大的疼痛叠加着,他意识恍惚间,觉得自己的腰已经被斩断了。
就在此时,一声高喝闯入他近乎黑暗的世界,他被甩在地上,尘土被激起钻进他的鼻子,他一连咳了许多声,动作牵扯到腰部,疼痛加剧间,他才确定,自己的上半身和下半身还未分离。
头昏脑涨,仿佛是什么锐利的沙石飞进了他的脑袋里,在里面晃动着,偶尔撞到脑袋内壁,还从里向外地割着,钝痛间夹杂着锐痛。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吐出的是什么了,血?胆汁?不知道,只知道眼前一片黑,死不死是要听天由命了。
他不甘心,于是拼了命地要睁开眼,只看见一个骑着枣红色大马的红衣背影,他的心不可避免地震了震。
徐勿之?
看来是真要死了。
左临风想。
耳边风沙走石的。
齐路也没想到再见冯瑗会是在这么个境况下。
冯瑗等在院子里,背对着他。
齐路一眼就看见了他。
倒也不是他对冯瑗的背影有多熟悉,是他事先已经知道来者何人了。
他拍拍冯瑗的肩膀,“放心吧,已无大碍了,只是还昏迷着,或许很快就能醒了。”
冯瑗变了很多。
从前还是个娇蛮少爷的样子,现在脸上横着一道三寸长的疤痕,浑身都透着股老练和沉稳,已经是个有模有样的将军了。
冯瑗见到齐路,先是愣了一愣,起身规规矩矩叫王爷,而后才长舒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齐玟封了齐路为朔北王。
齐路到底还是成了朔北王。
冯瑗跟着江南竹去到邶国借兵,后又去到白马坡,现在跟在左临风手底下。
齐路不禁觉得神奇,从前两个人还在潇雅楼里大打出手,鼻青脸肿的,闹得十分不好看,而眼下,两个人竟是同生共死的交情了。
真是恍然许多年。齐路心中有种捉摸不清的感觉,像是扑棱翅膀的小鸟在怀里乱撞,不疼,但是足够让人不安。
这样的感觉让他忽地想起一天早上。
他睁开眼,瞥见落在床上的一根白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