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直到如今,他也能没做到。
可最令他痛心的是,有其他男人做到了。
“够了。”
江南竹极少喜形于色,此刻却刻意冷着脸,“檀栾。”
“只是见面说说话也不行么?”
江南竹并不回答,只是很老成地说,“你总是长不大。”
语重心长的语气一如从前,可隔了近十年听到,檀栾却觉得脸上烧得慌。
十几二十的少年听到年长的心上人说这样的话,还有些恃宠而骄,可他已近三十,再听到相似的话,只感到无尽的悲痛。
在江南竹眼中,他始终长不大,不堪托付,依旧是那个被一吓就会走远的胆小鬼。
真相被捅破,赤裸裸的样子,实在难堪。
他与江南竹幼时就相识。
檀家大小姐檀明是贵妃,大概是因为老皇帝年纪太大,因此始终没有孩子,檀明深宫寂寞,偶然一次檀栾随大人进宫,檀明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好看伶俐的孩子。老皇帝为了弥补她没有孩子的孤独,便允许檀明长留宫中。
檀栾遇到江南竹是在一个破败的宫殿里。
一个黑衣小孩子坐在地上抄书,两只手,一只手一支笔,两张纸哗啦啦地写。
年纪尚小的檀栾完全被震撼到了,怔愣中,他的脚碰倒了一盆花,很响的一声。
他被一吓,抬起头时,那黑衣小男孩已经转过头来。
小檀栾再度愣住,脑中不自禁地撞入夫子教的一句诗来,“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
他那时年纪小,诗背就背了,想到了就说出来了。
与那小男孩漂亮艳丽的面容不相符的是,他的眼神很凶,威胁意味十足。
檀栾的心怦怦直跳。
他看出了,却不愿意走。
他在期待。
期待他走过去。
可那小男孩很急似的,只一眼作为威胁,就又转头写东西去了。
檀栾很失望。
他其实很想和那黑衣小男孩搭话,于是他决定等,等他把抄写的东西完成。
但嬷嬷们找寻他的声音响起。
他犹豫再三,还是起身离开了。
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面若桃李的小男孩。
他常常都借由头跑出去,甩开跟着他的侍女嬷嬷,刻意地找寻他。
终于,他再次看见他。
他站在怀章太子身边。
怀章太子掐着腰,得意洋洋地说,这是伺候我的弟弟。
他与黑衣小男孩对上眼。
如星空般幽邃的一眼。
他再也没能忘记。
现在想来,算是一见钟情。
江南竹的母亲地位极低,又早早去世,地位是皇子里最低的,但檀栾却极尽讨好。
他不在乎。
相伴多年,怎么会不暗生情愫?
他们也有过年少的悸动。
那时他们年纪尚轻,感情单纯又稚嫩。
他会为了江南竹随口说的一句梨花羹打马去百里外找寻;江南竹也会为了见他一面,偷偷跑出宫。
“都过去了。”
江南竹静静的,眼中并没有什么波澜,他的语气也是如此。
他一定想到了自己在想什么。
檀栾想。
可他越是冷静,檀栾就越是难以平静,难以忘怀。
檀栾不禁想起江南竹在长生殿外的一跪。
那时的檀栾站在檐廊下,看着他缓缓跪下,背脊从挺直到弯曲。
从前他因为自己失去尊严,现在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一个是被迫,一个却是甘愿。
那时的檀栾依旧充当旁观者,他愤怒地问他,“为什么?”
江南竹只说,“为了齐国。”
可檀栾清楚地知道,江南竹从来不是个有大义的人,他利己又势利。
他明明是为了那个生死未卜的齐国大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