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来。”
明井没松手,“你还伤着。”
左临风道:“这不有点不好意思嘛。”
明井看着他,很冷地,“如果是刘斐你也会不好意思吗?”
左临风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惊。
现在即使不是小孩,但也是男的啊!如果刘斐给他喂药?他一定不会觉得不好意思,说不定还要挤眉弄眼地捉弄他几下。
都怪这张脸。
一个男子,怎么会长着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呢?
左临风发誓,以后一定要去邶国的歌舞坊里,把邶国那些漂亮小倌都挑上来,一个一个的,都看个够。
自己到底还是没见过世面。
于是也不再直愣愣地盯着他,他低下视线,盯着明井手里的木勺。
勺子是深色的,药也是深色的,只有明井的手是白的,白得能透出里面青色的脉络。但他的手不好看,是和左临风的手一样的不好看。
不短,但是很粗,上面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气氛渐渐缓和过来,左临风又犯了喜欢动手动脚的老毛病,竟不假思索地要摸上去确认,“看来有好好练枪……”刚碰到一点,那手便火燎一般地收了回去,连带着褐色的药汁都溅出去不少。
明井匆忙从床头拿一块布擦拭,左临风有些不知所以然。
“真是服气,怎么喂药就喂成你这幅样子?”
左临风的心思旋即又转到这说话人身上,“阮驹。”
阮驹端着一个药罐子,放到明井一旁的桌子上,双臂抱起,对着明井一努嘴,“快喂他喝完,还有呢!”
左临风伸出手,自己端过药碗,“给我吧。”
阮驹眼神在二人中间转了又转,直接了当道:“你们?之前有矛盾?”
左临风笑了下,斜睨了明井一眼,“没有,他是我徒弟,哪来的矛盾。”
阮驹笑道:“我就说嘛,昨天还是明井把你扛回来的,喏,你还占了人家房间呢,身上都是人家给擦的。”
讲到这里,她心有余悸似的,“真是吓死我了,怎么就遭遇了伏击?要不是大殿下叫刘斐他们去迎你,还不知道你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呢。”
左临风听完这句话,沉思半晌,才道:“我从前只以为渊谷只一个入口,如今看来,倒是不止一个。”
刘斐进来,接了话,“临风说的对,确实不止一个。但这次的行动并不像是有计划的,像是临时起意,若是没组织的…那拉图年纪小胡闹,召里克也算个老将了,怎么也跟着?”
“他们现在如何?”
刘斐拍拍明井的肩,“召里克被明井杀了,一枪毙命。”
“至于那拉图,这小子实在是机灵,就在渊谷里,他都能带着一百余人跑了。”
左临风点点头,明井恰到好处地又乘来一碗药,这次左临风没有能够接过来,明井把碗边握得很紧,左临风叹气,“你想喂我喝药就直说啊。”
阮驹笑起来,“老实些吧,还不好好讨好人家明井,这屋子都是人家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也该明白这个道理。”
第122章 人生怎只如初见
“小檀将军。”
人依旧在走动。
一阵像是从远处扑来的风,吹到檀栾所站处时已经很浅很淡了,或许是那处记忆寂寞了许久,所以当再次触及到与回忆相关的物件时激动得像是被风吹鼓动的旗帜,将檀栾的心也吹乱了。
檀栾转头,却只有一个背影。
但那背影他再熟悉不过。
转过身来的男子笑着,微微颔首,喊他,“小檀将军。”
他明明也注意到了自己。
檀栾轻微地一滞,很快又扬起笑,“南安王殿下,好巧。”
江南竹笑眯眯地点头,转身就要走。
这又是个破绽。
这个破绽让檀栾忍不住心神荡漾起来,于是理智被卸下,本不该的话语也就轻易泄出,“好久不见。”
江南竹挑眉不答,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檀栾却误会了这个神情,他想快些说话,留住他,甚至为此急红了脸,口不择言,“你…你那天,见到我了?”
词话一出,江南竹却拧起眉。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要离去,把檀栾那点激动泛起的火浇了个冷透。
檀栾终于见到了他。
他想要问清楚。
再回过神来时,手中已经握着衣袖的一角,滑溜溜的,他甚至江南竹穿挑这件衣裳时的模样。
挂在衣架上的衣裳,江南竹会先摸料子,手缓缓地从袖口摸到肩上,眼神半刻不会松懈。
他从前站在窗前描摹过太多遍那背影。
浮动的光下,他抿着唇,眼神专注,手臂轻微地挪动,宽大的衣袍遮不住身体的动作,透出里头身体的轮廓。
小荷才露尖尖角。
在好男色的邶国,江南竹的身影不知是多少人所魂牵梦绕的,那时的他无比庆幸,是他先发现了江南竹。
他那时就想,有一天,他能穿过那扇窗子,堂堂正正地坐在屋子里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