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状很不好看。
她终日活在惶恐中。
她曾修书多封给邶业城,却始终毫无音讯。
本以为弟弟是来拯救她的。
可这样的拯救却叫她承受了万人指摘唾骂。
她恨太多人。
她的父母、丈夫、薛城湘、弟弟……
数不胜数。
她一直不懂,为何同样享受着万人供奉,一出生就锦衣玉食,那些男人可以站在高位、生杀予夺,她却只能任人宰割。
所以当她真正地成了生杀予夺的人,她也开始宰割他人。
她活在痛苦中,所以其他人也要如此。
一朵花的根部烂了,外头看着再繁茂也不过是金玉其外,活不过几个冬。
周围的白茫茫散去,露出本来的狰狞面目。
颓山定定地看着她。
眼睛没再眨过。
他至死都没背叛她。
他承诺的,他做到了。
颓山的后头站着两个女子,一个绿衣,一个红衣。
江鸣玉整理衣衫,勉强站起,摇摇晃晃,碎发落在耳侧,她向耳后一别,姿态潇洒又高贵。
“我认得你。”
为首的绿衣女子冷笑一声,“又如何?虞美人的解药快些拿来,我们留你个全尸。”
这姑娘从前是官家小姐,家族因江鸣玉落败,被贬为官妓,长相漂亮却性子刚烈,颓山原觉得将她留下是隐患,奈何江鸣玉就喜欢折腾这种性子刚烈的姑娘,就像驯服一匹烈马。
她环视一遭,不答,反而看向那群扮成侍从的人,“你们是顾闻易的人?我就知道。我那无用的弟弟怎么舍得让我死,他恨不得让我抵他的祸!男人当政,却说女人误国!”
她在拖延时间。
绿衣女子见她不理,还待要说,却听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姐姐!没有!她没有解药!她自己说的!”
江鸣玉转头,眼见正是那个要刺杀自己的胆小侍女。
小侍女抹了下鼻子上的血,还带着哭腔,“姐姐,她自己和颓山说的!没有了!那些解药都被她毁了!我们这才要杀了她的!”
绿珠怒从中来,这女人毁了她家,又毁了她,眼下她只想手刃此人。
绿珠出于武将之家,她将江鸣玉按在地上,江鸣玉挣脱不得,为了保命只得大喊,“与我无关!你的家族是皇上要除掉!我不过是顺应皇命!况且你本就被贬为官妓…有没有我的药…”
绿珠目眦欲裂,“没有你,即使我是官妓,也能活到一百岁!活到那些仇人都死了的时候!况且你害了多少人!害了多少人!”
“且慢。”
江鸣玉感觉到脖子上的手渐渐松开。
她抬头。
因为窒息而无意识流出的泪聚到一起,掉下来,咳了几声,她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明井。
绿珠站起来,对明井道:“解药怕是没了。”
明井的视线并不在江鸣玉身上停留,尽管她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用眼睛把另一个人从他身上剜下来。
明井只道:“先离开。待会儿邶国皇帝的人要到了。”
江怀玉自然不想让江鸣玉死。
江鸣玉做的诸多事,多是为了他。
他给江鸣玉权,江鸣玉为他逐利。
他想要多敛财,多维持自己的地位,自己下不了手的事,总要有他人帮衬着。
从前江南竹太聪明,不愿意为他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凡事都想自保。
而其他人,过于聪明的,不够亲,过于亲的,又蠢笨。
他想到自己的亲姐。
一个女人,一个没有依靠的女人。
祸国殃民嘛,多的是女人顶罪。
绿珠却说要暂时留下。
小碧心下不安,拉着她,“姐!走吧!我们跑吧!”
绿珠推她,“我待会走,我要亲手杀了那女人。”
那个红衣姑娘也催她,“那你快些,一刀子抹脖子的事。明井抓了为江鸣玉调药的江湖术士,还怕他调不出解药么?别做傻事!”
绿珠却只推说待会儿待会儿。
红衣姑娘一跺脚,只得先带碧儿走了。
碧儿一步三回头,二人都催她快些,否则宫里发现,封了城,真就出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