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从此以后不再争抢,因为她有了更庞大的、更想得到的东西。
为了这个东西,她可以利用身边的一切。
失去亲人、爱人也再所不惜;牺牲掉一切的感情也在所不计。
她不觉得这有多恶毒,有多该死,古往今来,哪个成大事的人是干干净净?
死了的老皇帝藏污纳垢,新帝齐玟也是满手血腥,与他们比起来,她这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望尘莫及。
齐玟的眉头随着她的动作逐渐舒展,或许是太过舒服,他不由得发出一声喟叹,而后奖赏似的说道:“你哥哥这次朔北的事处理得十分好。”
她的哥哥,是齐玟这位众人从未押宝过的皇子为数不多的亲信。
她的父亲胆小,不堪大用,幸还哥哥还算靠谱,他以为是天时地利人和,却不知她在其中的疏通,如今总算在朝中也算有了一席之地。
鎏金香炉中升起袅袅的沉水香,文其姝以恰当的力度推揉穴位,轻声道:“能为皇上解忧就好。”
文其姝踏出门去时,一个太监行礼,轻声叫了句皇后娘娘。文其姝噙着笑叫他起身。二人只不过有片刻眼神的交换。
太监叫舟行。从前只是司礼监一个小太监。后不知齐玟看中了他什么,将他提拔上来,竟做了秉笔太监,相当器重。
空气中是淡淡的脂粉香。舟行捕捉到了。和皇后娘娘那张偏文秀的脸不匹配的脂粉味。
舟行不仅是对气味敏感,对于皇后娘娘对他的态度也十分敏感。
他们这样地位的,即使是太监,也总有些人要来小意讨好,但极少有能将试探的度把握好的,少恐无人会意,多了又怕被捏住把柄。
皇后娘娘或许是这极少里的一个,也或许不是。
她或许从未想通过试探自己获得什么,只是单纯地温柔良善。
她总是很温柔。对所有人都是。
比所有的娘娘都要温柔。
听说曾经皇后娘娘陪伴皇上于微末,情深似海,如今又将皇宫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贤惠有加。他打心眼里对这样的女人感到尊重。
即使他一早就不是实实在在的男人了,可他的内心深处还是觉得自己是男人。
他年纪小小就进了宫,后来发了一场热,命大没死,却把曾经的一切都忘掉了,出生时的家、出生时的名字……虽然也没多少。他当时所能记得的名字是一个大太监赐的,不是他自己的,如今,他又拥有了另一个名字,这是皇上赐他的。所以他自出生时就拥有的,也只剩一份对男人身份的认同了。
他是男人,所以他和许多男人一样,对于这种温婉贤惠的女人总是更加有好感些。
文其姝踏出去。
她觉得很雀跃。
得到权力的每天她都雀跃。
可是,越雀跃,越往上,见到的东西越多,她越加欲求不满。
欲壑难填啊欲壑难填。
难怪男人都爱权力。
难怪都不让她们拿到权力,权力到手了,还会舍得放手吗?
她逗弄着孩子,笑意并不达眼底,她在思索。
所有的母亲都爱孩子。
但她的爱,似乎没那么痴狂。
她见过一个痴狂的母亲,甘愿为了孩子抛弃掉自己。
可她不会,或许是权力太过诱人,所以使她太过坚定,坚定到大过了所有的本性,包括母爱。
齐路。
她没当皇上,却比皇上还要担心那远在朔北的王。
边关的战事,她不便插手,后宫的琐碎,她看不上眼,一时竟然闲了下来,却也可以细细思量这些以后的事。
她看着摇车里熟睡的孩子。
白白胖胖的脸,藕一般的手臂,黄灿灿的衣裳。
黄者,中之色…灿灿的。多好看。
所以才会引得如此多人惦记。
她竟忍不住摇动了下手中的拨浪鼓,羊脂白玉的小槌,敲击在鼓面上,咚咚的声响吵醒了孩子。
突然醒来,难免又是一阵哭闹。
她把孩子抱起来,左手托起孩子,右手晃动着拨浪鼓,口中念念着,“南山不哭南山不哭……”
可孩子总是在哭。
她在想事,一心二用难,于是她只是一味晃动着拨浪鼓,并没注意到孩子的啼哭声越来越大。
孩子的乳母在一旁看得面露急色,却碍于身份不敢贸然上前去接过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