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未知,所以才更显得可怖。
齐路未归,山中无老虎,江南竹便是整个望西城地位最高的人,即使他已今非昔比,得封荣信将军,他也够不上。
江南竹就是拿准了他动不了他,与他耗时间。
从得到报书至今已经过去三天,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他再度去到那个简朴的院子,原是下定决心要硬闯,可这次,门口的守卫撤去,竟是开门迎客了,六子出来,恭恭敬敬地将他请了进去。
他进门,脚步不由得一顿。院子里,不止有江南竹,还有他心心念念的公主。
齐瑜听见脚步声,侧过身,默默然地望着他,那天因为慌乱与潮湿没能看清的脸在今天彻底清晰了。
他们已经许久未见。
她的长相在他的记忆里渐渐被薄雾覆盖,不怎么清楚了。
他该感谢阳光。阳光下,齐瑜脸上每一处纹路都无比清晰,她琥珀色的瞳孔,从前他从未注意,或许是因为他们从未在这样明媚的阳光下见过,又或许是他从未敢直视她的面容,所以才会对这双眸子感到陌生,那样美艳的脸,此刻因为那剔透的颜色,竟变得缥缈起来,周庭光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飘忽起来。
原先的惊讶与惴惴在内心也竟只化作了内心里沉默的一句,“她比我想象中要漂亮得多。”
齐瑜完全长大了,与记忆里的她判若两人。她安静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这不仅仅是时间能做到的,她一定吃了许多的苦。
江南竹笑着叫他周将军,让他坐下。
齐瑜也笑着,笑得晃人眼。
他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然进入了一场他人设好的鸿门宴中。
傍晚刚刚来临,石隘在略暖光的映照下也并没有显得多可爱,反而如巨兽獠牙般耸立着,阴森可怖。两侧峭壁极陡,似是被斧子劈开而后分开的两个,岩石所露出的石头纹理,则是流出又凝固的血。
山风掠过,发出狼呜咽般的声音,碎石滚落,掉落在布满马蹄和车辙碾出的沟壑上。
风声未停,远处却有其他声音闯入,厮杀声、兵器声,渐渐大了起来,如海浪般排山倒海地袭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声音把士兵手中的武器都震得微微颤抖,一声长而响的“杀”字才出来。
伏兵一跃而出,弓弩手半蹲林间,挽弓如满月,刀兵涌出,冲喊着冲下去,魏兵完全没料到,刚才追击的兴奋荡然无存,纷纷往回跑。
岂料,后路已被截断,他们已经处于关门打狗的情境了。
都希图凝神向上望,果然,齐路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冷笑一声,“我的命真够值钱,足够燕将军和朔北的王一起设计来取。”
但他深知这两人为何而来,不止是他。
他的命能丢
但粮草不能。
信号箭放出,尖锐的呼啸声夹杂着显眼的烟雾直直地冲向天空,以此同时,弓箭如蝗虫肆虐般掠过,遮天蔽日。
满地的残箭和大叫的士兵,都希图分毫未伤,他虽不比从前,但到底还处于壮年,能力依旧不容小觑。如今叫他亲自押运这批粮草,也足以证明这批粮草的重要。
燕正对于都希图并不够看。
他更擅长领兵。
燕正年纪略大,有经验技巧,力量却不够,魏国将领大都身壮如牛,力大无穷,都希图更是其中佼佼。
齐路赶到,将他替下,与都希图缠斗起来,之所以他要亲自来,也正是因为如此。
都希图拎着两把斧子,伺机劈向他,他用枪堪堪挡住,震得他虎口都要裂开。齐路体型比他小,巧妙侧身避过,枪也顺势刺向他。
都希图猛地后仰,那枪尖正贴着他的护心镜而过,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叫人听得心惊胆战,都希图却面色不变,骂了声兔崽子。
齐路笑了声,这声兔崽子实在是有缘故。
他少年时自负,郑将军带他出来见世面,他却私下想要大展拳脚。他知道对面队伍里有大名远扬的都希图,想要与其一战。都希图那时正值青年,意气风发,比如今还要强得多,看不上他这样的毛头小子,但齐路却处处挑衅,这激怒了都希图,齐路那时第一次上战场,与都希图对抗完全是以卵击石,败退不止。
郑将军将他从都希图手底下救下,骂了他声兔崽子,都希图那时同样一笑,齐路深知那是嘲笑, 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如今,时过境迁,时移世易,救他的郑将军已然驾鹤西去,而他已经足够能与都希图单独一战。
这一笑,说不清道不明,不算温情不算喜悦,出现的实在是不恰当。
都希图劈人如劈木头般顺手,齐路握着枪柄的手掌裂开,大大小小的口子,血顺着手往下流。好在他早先在手上绑了布,枪杆湿滑却不至于握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