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向乌海日进言,齐路如今不在白马坡,正是好时机,必须得先行出击白马坡,否则若是等这些人处理完薛城湘,再来围剿自己,那就为时已晚了。
可乌海日还是犹豫。
他害怕薛城湘那边被剿灭,自己这里就成众矢之的了,因此犹豫着是否要派兵去支援薛城湘。
猛多是在是恨铁不成钢,战事瞬息万变,哪里容得他如此犹豫。
这小皇帝从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总是冲动行事,眼下真到需要他冲动的时刻,他反而谨慎起来了。也算是偏他来时不逢春了。
他知自己年纪大,为人又直率,与这些年轻人难以交流,于是再三思索之下,决定到主帐门口等着苏日。
苏日向来是最会溜须拍马的,虽然他多少看不上这人,但事已至此,为国为民,脸面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觉得这日头毒得不正常,眯眼看去,还没来得及收回,恍惚间,便看见两个将士抬着什么东西往主帐这里来了。
定了定神,瞧见这二人甲胄上的汗渍都发着亮,脚步却稳得很,他眼看那二人把担架放在他眼前,喊他将军。
他一摆手,头伸过去问:“这是?”
那二人站定,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猛多道:“都大喇喇放这了!还在意什么说与不说的!真是可笑!”说着就要去掀那盖着的毯子。
那二人都知道猛多向来会倚老卖老,被惊得歇也不敢歇,忙阻止道:“将军!万万不可!是令卫!这里头,是令卫。”
“阿兰图那小子?”
猛多看他俩一眼,站直身子,“哪有这么快就送回来!”
他俩赔笑道:“十几个人跑着,两两交替抱着回来的!皇上要求的,今晚上必须得送到。”
猛多啧啧出声,“什么时候我死了,皇上也能这样,不用两天之内送回来,还没臭之前送回来我就该拜谢先帝了。”
两个将士尴尬地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作答,幸好那进去通报的将士出来了,“皇上让你俩速速进去。”而后转向猛多,“苏日大人说还需一会儿,望猛多将军多担待。”
那两个将士将那担架抬了起来。这次,步子更缓了些,甲片摩擦声都清晰无比。
猛多站在原地,心中气更盛,明知自己在外头,还要自己等着,简直没大没小!还有那小皇帝!难道不知自己所为何事吗?也装傻充愣么?魏国要完蛋了!
一气一急,身上又多冒一层汗。
又思及自己,小皇帝见到自己的玩伴,总要怀念一场的,苏日向来是跟着他身边拍马屁的,定也要随着叹气,二人不知还有多久才能算完,自己还要在这毒太阳底下站吗?于是转头就要走。
偏偏,正在此时,一个东西滚到他的鞋旁,他捡起,回头看了两眼,那担架还露了一半在外头,除了那半个担架和门外守着的将士,再无其他。
可那将士离得也远,正目不斜视。
想必是阿兰图的尸身上落下来的。
他想。
只看出这是个小袋子,很旧了,像是中原的东西,他不记得名字,只记得那里的女人爱摆弄这些,有些装模做样的男人会佩戴,这小袋子边角都磨得发毛,摸上去软塌塌的,不知被摸了多少遍。
他捏了捏,很瘪。里头不像有什么东西的样子,有些不甘心,又好奇地打开,里头只一个叠起来的纸条。
纸皱巴巴的,纸边都裂了许多的小口子,他展开乍一看,便是心中一惊。
这字他认得。
是先帝的字。
再细细一看,上面书写的内容更是让他睁目结舌。
他一跺脚,“这臭小子!竟然把这东西收了起来!简直要把我们害惨了!”
转头就往营帐里跑去。
第145章 终相见棋逢对手
到平坦地带了。
这齐国与魏国接壤的地方,地势太多变了,刚才还觉得行军之处逼仄,如今却又忽然开阔起来了。
变化,于现在的他而言不是好事。
薛城湘坐在马上,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地方,心中不安,风声转大了,从繁杂的安静渐渐转为沉闷的吵闹,他不断地向远处眺望,总觉得尽头会出现什么,他须时刻注意着。
秋阳斜斜地镶在西天,远处一层沉郁的金红……这等壮丽,薛城湘毫不理睬,他只注意到了风卷着枯黄的草屑掠过荒原的那种粗粝感,这种粗粝让他联想到干旱,联想到粗糙的手,联想到魏国边地的穷人……这些都不是他喜欢的东西。
风越来越大,刮得旌旗猎猎作响。
薛城湘刚收到斥候连滚带爬递来的消息——北侧十里处,齐军正列阵集结,看行伍,该是江南竹的军队。
薛城湘握紧缰绳,望向北方天际,万里无云,只有风在急速流动,割过他的脸,又去割他的喉咙。
空旷、粗粝、急速。
薛城湘觉得自己的嗓子很干,干呕一会儿或许会舒服些,但他不能如此,他不能在此刻显示出一点点的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