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一群人穷追不舍,但这片林子能有多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头了,到那时,他的命恐怕也就到头了。
像是幻觉,只见前方一座破败的寺庙突兀地立着,檐角歪斜。可眼下即使是幻觉,薛城湘也得闯一闯了,于是把心一横,策马冲进庙门。
刘斐带兵立刻围了上去,刀已出鞘,闪着光。
庙内仅有月光照亮,石头塑的佛像只剩半张脸,低眉垂视着下面所发生的一切。
“活捉薛城湘,若是逃跑就地砍杀。”
很低又很明显的一声。
狭窄的殿内打斗骤起,也不知是哪方先开始的。刀锋与盔甲撞击所发出的声音如刀剑般,震得人要七窍流血。
鲜血溅在剥落的壁画,淋漓的赤红撒到蛛网上,白色与血色的交织,组合起来原来是绝望。
薛城湘如此想着,脑中开始盘算其他。
他深知,眼下情况,敌我悬殊,不过是困兽之斗。
与其挣扎死去,倒不如被活捉,若是乌海日在,沧阳未沦陷,即使他被活捉,也还有机会一搏。
他凝视着面前来追捕他的将领,他记不得他的名字,也不想记得,只觉得此人意外地谨慎,即使眼下已是瓮中捉鳖的形势,他却依旧把眼死死地盯在他身上,仿佛他能遁地一般。
他轻叹一口气。
叹息落下,殿内的吵闹也一并落下。
结果在意料之中:他的人都死了。他此次败了。
薛城湘努力维持着体面,不再伏在地上到处躲闪,站在那里,把粗重的呼吸刻意压得平稳。可实际上的他,甚至连一把剑都拿不起,脏污的袍子下,是瘦骨嶙峋的身体,像一朵深秋的花,早已禁不起一个夜晚的霜降了。
“刘斐。”
他听到江南竹的声音。
果真是成王败寇,他看着江南竹由着众人簇拥进来,身上的衣服干净体面,骑在马上,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薛城湘嘴角扬起一丝讥笑,努力正视他,不落下风,“成王败寇,不过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江南竹挑挑眉,笑得让人讨厌,说的话也讨厌,“殿下,那毕竟是三十年之后的事了。”
薛城湘无话可说。
而这一夜,被颠覆的,却不止这一个地方。
屋内只点着两盏油灯,光线昏黄。召里克披着外袍,半倚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把小刀,眉头微蹙,似乎很不耐烦,而年迈的甘达则是坐在一旁矮凳上,低声劝阻着什么。
召里克挥挥手,“我知道了,何必这么晚再来找我,我又不是小孩,要时时敦促,耳提目命。”
甘达心中冷哼,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适当的恭敬,“是,是我多虑了。”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通报。
“启禀将军,从薛殿下处来的那两人说有紧急军情禀报。”
召里克抬头,皱眉道:“让他们进来。”
只见两名男子低着头走入,依旧是一人伤布遮脸,一人左肩有伤,两个人都是毫无威胁的模样。
“说吧。”召里克看向二人。
那伤布遮脸的将士小步上前,打开手中的信纸,“我们与殿下之间有专门通传的鹰隼,就在刚才……”
召里克的注意力在他手上将要展开的信件上,谁知,此人却在靠近的一瞬,左手飞快探入怀中,取出一条细如发丝的钢丝,猛地缠上了他的脖颈,一瞬间,他难以呼吸。
这人的手上鲜血淋漓,召里克的脖子也是如此。
召里克的眼睛骤然睁大,喉间发出低沉的“呃”声,却被钢丝死死勒住,连呼救都发不出。他双手乱抓,试图掰开钢丝,那人则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身体前倾,力道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另一人已把从屋子里拿到手的弯刀轻轻抵在了甘达的腰间。
甘达胆子小,却很识趣,并未出声。
两双骤缩的琥珀色的眸子交汇,召里克似乎认出了面前的人,但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不甘!死的太憋屈!太丢人!
不到十息的功夫,召里克的挣扎便渐渐微弱,头也无力地垂下。那人松开手,轻轻将他的身体放回榻上。
那人低头看了看满手的鲜血,而后坐到床上,与另一人对视一眼,甘达感到自己的背背推了一下。
甘达脸色惨白,“二…二位将军,我年纪大了,我与召里克不同,我惜命。你们只说,只说要做什么。”
只见坐在床上那人一圈一圈地松开脸上的束缚,只留下皮肤上不甚明显的印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