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清脆的金属坠地声在死寂的屋内悠悠回荡,刺耳惊心。
“你既对齐路忠心耿耿,也算性情刚烈,朕便成全你。”皇上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把刀,是插在你心口,还是好好地躺在地上,由你自己选。”
“陛下!左将军求见!”
殿外侍从匆匆奔入,声音急促。
“让他候着!”皇上厉声呵斥,语气暴戾。
闻言,我已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偷偷抬眼望去,只见皇上神情冷漠如冰,阴影遮住他的眉眼,更添几分阴鸷可怖。我又望向南安王,他的视线正落在那柄泛着冷光的匕首上,刃面映着殿内暖光,却透着森森杀意。
下一刻,只见他微微扬起脖颈,姿态疏狂至极,随意拂袖,转身便向外走去。
龙椅上,皇上分明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我恍惚以为看错,可那戏谑冷然的神情真切无比,仿佛看到了一场闹剧的落幕。
他缓缓开口,语气轻慢:“让他走!南安王这是做出选择了。今后,你依旧是南安王,朝廷自会以礼待之。”
南安王未曾回头,皇上竟也未追究他贸然离去的无礼。
如此便得偿所愿了吗?我不知道。但南安王好歹是保住了性命,我心头骤然一松,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顾不得体面,连滚带爬地跟了出去。
从后望去,南安王殿下的发丝,凌乱得如同荒野枯草,再无半分平日的矜贵雅致。
“真叫人作呕。”我听见他低声开口,声音里裹着压抑的戾气与屈辱。
“殿下,低声些,尚未走远……”我慌忙劝阻。
“他当真以为,齐路身边空无一人?孑然一身、狂妄自大的,自始至终都是他自己。”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我猛地转头,只见他面色苍白如纸,眼眸中泪光闪烁,像快要干涸的荷叶,迎接着最后的甘霖。
隔着一队卫兵,左将军与明井正朝此处焦急张望。
我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还好,他们还在。
“江南竹!”
左将军这么喊。
南安王没应他,也没看他,只是有些怅然地望着前方。
猝不及防间,南安王猛地拂袖,纵身一跃,跨上一侧的骏马,手腕一扯缰绳,骏马长嘶,声震长空。
周遭侍卫瞬间大乱,惊呼声四起。可南安王却仰头朗声大笑,笑声里有不屑,也有决绝,鞭梢一扬,骏马扬蹄飞奔,转瞬便绝尘而去,只留一道黑影消失在天际。
动静之大,连屋内的皇上与皇后都匆匆出门观望。我僵立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尖狠狠一颤——刹那间,一切都豁然明了。
他一定是要去找大殿下,即便是要死,他们也要死在一起,永不分离。
明井往前几步,最终还是停在原地,只留下徒然的背影,“我以为一切都来得及。”
他的身旁,左将军忽然轻叹一声,抚上他的肩,玩笑道:“我抗旨不尊的罪尚未处置,如今又添一桩,罪上加罪,已是罪大恶极了。”
可此时,没有人能笑出来。
从前我总疑惑,明井的马术为何那般精湛,曾问起,他只说:“我有一位好师傅,马术远胜我十倍。”
直到此刻,我才终于知晓那位师傅,知晓那句马术远胜十倍。
之后的种种细事,便不是我这等小人物所能知晓的了。
不过几日,天翻地覆,却又好似世事未变。
左将军并未被重惩,反倒被擢升,顶替了昔日大殿下的位置;冯瑗冯将军,也自然是平步青云,风光更胜从前。
至于大殿下与南安王,我再没听到有关的消息。或许周庭光还在搜捕他们,而他们早已逃到天涯海角共度余生。
到了约定之日,我静静坐在台阶上。
端着那个南安王给我的匣子,紧张——充斥着我的内心。
里面装着的会是什么?
会是扭转局面的希望吗?
庭院早已空寂无人,我拭去额角薄汗,有些稀奇,今天竟然真如南安王殿下所说,正午是大太阳。
我轻轻打开那只木匣。
匣中安稳躺着些许金银细软,还有一枚温润玉佩,拿起玉佩,却见一张纸条,纸上的字迹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