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朮是石頭,鉤藤就是那個偷藥的男孩,他本來叫狗疼,君川穹索性給他起了個發音相近的。
吃過飯,君川穹把醫館去年的帳本,還有鹽鹼地上種的藥材收入,君川穹都要給許楠說上一遍。
許楠趕緊道:“川穹兄,還要我說一遍嗎,我真的不想看帳本啊。”
君川穹笑道:“既然你不想看帳本,那我就直接給你銀子了。醫館加上藥材,一共是一百三十六兩七錢三分。”
許楠收過銀票,看也沒看就放到懷裡:“對了,我在杭州淘到了兩本醫書,都是前朝的了,和我跟你帶來的東西放到一起了。”
許楠來時,還給君川穹帶了一些杭州的特產,都放到前堂了。
君川穹聽到有醫書,就什麼都顧不上了,站起來抬腳就往前堂去。
君川穹小心翼翼拿起兩本醫書,先是翻了翻,又慢慢放下,嘆息道:“少了好幾頁,真是可惜。”
許楠道:“你可以這樣想啊,幸好只是少了幾頁,剩下的大部分都在啊!”
君川穹被他的話逗笑了:“子勤,你真會說話。”他嘆息一聲:“太醫院的藏書是最豐富的,要是能去那裡看一下,我就圓滿了。”
許楠:“人的際遇是說不定的,說不定你真有機會去太醫院呢。”
君川穹搖搖頭,表情很是失落:“我的身份,怎麼能有機會去太醫院呢!”
很快君川穹又道:“這樣也很不錯了,我能行醫,還找了一個不錯的徒弟,師傅教給我的醫術,也能傳下去了。”
許楠道:“川穹兄,你這樣想就有些不對了。不能總想著把師傅的醫術傳下去,你要這樣想,我一定會比師傅的醫術還要好,一定能想出新的方子,看好師傅束手無策的病患。我教書就這樣想,我的學生學問比我的還要好,那才是我最高興的事呢。”
君川穹看了許楠一眼:“你說的倒是也對。”
許楠又道:“你看,你這麼想讓你師傅的醫術傳下去,何不把你們師門的方子都集結一書,刊印出版。”
君川穹愣了一下:“能行嗎?要是我的身份被扒了出來,會不會對師傅的名譽不好。我之所以被趕出府城,就是因為我這身體,世人要是知道師傅收了我這樣一個殘缺之人,恐怕會唾棄於他的。”
“君子不問出處,蔡侯身為宦官,發明造紙術,不是一樣為後人所尊崇;史遷身受宮刑,寫出‘史記’,不一樣被稱為‘史聖’。”
君川穹低下頭,不知在想些什麼,半晌才道:“我家裡貧困,母親因生我落下了病根,身子從此就不好了,六歲時,我被賣給了人牙子,淨了身。沒想到緊接著義軍就打進了京城,我們這些人只能逃出來自己找活路。我流浪到府城病倒在街上,是師傅收留了我。師傅知道我是個閹人,也沒趕我走,而是毫不嫌棄地盡心教導與我。說實話,師傅對我來說,比親生父母還要重要。我是師傅最小的弟子,師傅他無兒無女,我上面還有兩個師兄,不過師傅有遺言,醫館交給我,他們也只敢怒不敢言。我還在府城收了一個徒弟,教導他很是用心,或許是太嚴厲了,他竟然對我懷恨在心,把我的秘密說了出去。兩個師兄就以我是師門之恥的名義把我趕了出來,還在府城大肆宣揚,讓我在府城再也待不下去。不僅如此,他們還找了盜賊,把我身上的銀錢盡數搶去,我才流落通州的。要不是遇見你,恐怕世上已經沒有君川穹這個人了。”
